第161章 裂魂探幽(1/2)
他转身,玄色袍角拂过枯草尖,惊起一星磷火,倏忽飞向坡上浓墨般的树影深处,如一点將熄未熄的引路星火。
“走,我们再去乱魂坡吴氏义冢看看,此时天还未亮,土未寒透,路——还在脚下。”
话音未落,朱鸭见已迈步向前,身影没入坡道暗影,唯有那半截纸马空洞的眼窝,仍固执地,望著东南。
断魂坡的夜,是生与死之间一道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界碑——轻触即裂,愈裂愈韧;欲穿不破,欲避无门。
风过不裂,月照不透。
唯以血为引、以信为契者,方得窥其一线幽光——那光非明非暗,非虚非实,是阴阳交睫时,瞳孔深处猝然一颤的倒影。
风自松林罅隙中游出,裹著陈年腐叶的微酸、冷铁锈蚀的腥涩。
它捲起青石阶上残存的纸钱碎屑,如灰蝶扑火,盘旋半尺,又倏然坠地,仿佛被无形之手掐断了最后一口气——不是风息,是命息断在半途。
坡顶最高处,“吴氏义冢”碑默然矗立。
月华如淬,淌过碑面,凝成一层幽微铁青,冷而锐,静而杀。
那不是石纹,是沉埋许久的剑气,在寒夜里悄然回鞘——未鸣而锋在骨,未出而势已裂空。
朱鸭见俯身,三炷香插进冻土,深、稳、准。
香脚没入黑壤,如钉入命脉;香身直立如誓,不偏不倚,不颤不摇。
香菸初升,笔直如誓,纤毫毕现。
可升至半尺之高,忽如遭利刃横斩——齐齐断绝。
三缕青白细烟,霎时分作三道:
一缕向东南丫巴山方向飘去,轻颤如叩门之指,直指吴氏祠堂旧檐——檐角铜铃锈蚀,却似应声微震。
一缕向西北乱葬岗折转,低伏如伏地之蛇,蜿蜒没入枯草深处——草茎无声分作两列,如被无形之刃劈开。
第三缕,却似有魂有魄、有思有念,竟逆风而行,执拗挺直,如箭鏃般,直刺吴家村红灿家那扇糊著旧窗纸的小院。
窗纸微凸,似有气息抵住內侧;灯影微晃,一豆昏黄里,似有稚子在翻身囈语。
小咕仰首,喉间“咕嚕”一声,短促、沉鬱、苍凉,竟真如一声横亘阴阳的嘆息。
松针簌簌垂落,不是被风惊扰,是整株古松,在那一声里,轻轻合上了眼。
金鹅仙立於朱鸭见身侧半步之外,素灰夹袄洗得泛白,袖口磨出了柔亮包浆,左手紧攥著半截桃木剑。
剑身无锋,却沁著经年硃砂与指温混融的暗红,像一道结痂了三年,却从未真正癒合的旧伤。
她指节绷白如瓷,仿佛稍一鬆懈,那柄剑便会从掌中滑脱,坠入万劫不復的混沌。
金鹅仙患有“精神之裂”——此症非癲非狂,却比疯魔更加蚀骨。
心神之基,如古窑初烧的青瓷胎体,內里早伏一道细璺,平日釉光掩映,浑然无痕;
可但凡外扰一至,便如冷泉骤泼热盏,咔然迸裂,满目齏粉。
此症发作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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