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祠梁血誓(1/2)
“有胆大之人掀瓦俯视,梁隙间塞满黄裱纸人:或跪或立,姿態恭谨如侍,手中各执一物。”
“有的捧陶碗,碗中盛灰白米粒,粒粒饱满分明,犹带三分温气,恍若新炊未冷,米尖尚凝一星水光;”
“有的提灯笼,灯罩糊著血丝蜿蜒的硃砂符,符文扭曲如痉挛筋脉,近嗅竟有铁锈腥气,丝丝缕缕,沁入肺腑,久嗅则喉头泛甜,似已尝到自己血的味道。”
朱鸭只听到这里,脊背骤然绷紧,喉结微滚,袖中那半枚“即义”铜钱忽地发烫,灼肤如烙,似被无形之手攥紧,铜绿之下,隱隱透出暗红纹路,竟似与朱鸭见的呼吸同频搏动。
王川云续道,声如古井投石,沉而钝,字字坠地生痕。
“后来一位陈姓道长踏雪而来,焚符九叠,踏罡七步,作玄法许久,才查出根由——咸丰末年,太平军一支百人残部溃逃至此,被乡勇围困於吴氏祠堂。
“巧的是,那支残部首领亦姓吴,与吴家村同宗同源,血脉未远。”
“他面如刀削,眼似寒星。知大势已去,竟令部下吞砒霜自尽,尸横丹墀,血浸青砖,腥气三月不散。自己则登堂燃烛,引火焚身。”
“烈焰腾空之际,他咬破右手食指,在正梁之上以血为墨,剜写咒誓——字字深陷木理,筋络毕现,皮肉翻卷处,犹见青筋跳动:”
“吾等非人非神非僧,不入轮迴,只求在该村子孙里寻出一人,承我等遗志,反下大清,为我等雪此奇冤!若不能,则不配苟延残喘於世,直至我选到此人为止。”
“那血咒至今盘踞樑上,青黑如陈年墨渍,遇雨则泛腥红,似未乾之痂,亦似未冷之誓,夜夜隨潮气微微搏动,如一颗埋在木纹深处的心臟。”
“老道长断言:那些纸人,是百具冤魂借阴气凝成的『替身契』。”
“它们索的,是孩子的命——是刚落地男婴的生辰八字、乳名、胎髮、脐带灰,皆为契引;若三年无嗣,纸人便夜夜叩瓦,三声为约,不容推諉。”
“若妇人產下女婴,契约自解;若產下男婴,三日內必高烧如炭,唇舌焦裂,囈语却清亮异常,那尚不能言语的稚子,哭声却字字清晰、声声泣血,反覆嘶唤著一个名字——『吴七郎』。”
“而那吴七郎,正是当年於吴氏宗祠青砖阶前咬破右指,以血为墨,在祠堂正梁之上写下焚天毒誓的太平军余部统帅:令麾下七十二人吞砒自尽,尸横樑下犹目不瞑;而后独登香堂,燃三支白烛於吴氏祖宗牌位之前,引火焚身而亡。”
“若男婴未被吴七郎选中,三日之后,高烧骤退,呼吸停驻,面色如生,唯掌心微凉,似刚鬆开一只无形的手。”
“故而,大半青年仓皇离村。可这民不聊生的世道,即便逃离出去,又该何去何从呢?”
“当然,也有选择留下的年轻人。”
“去年腊月,村西吴铁匠家添丁。婴儿出生那夜,吴氏祠堂方向忽起嗩吶声——悽厉如冤妇裂帛,呜咽似孤魂穿风。”
“那嗩吶声一声高过一声,直刺寒空,震得檐角冰凌簌簌而落,积雪簌簌崩塌,如大地在无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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