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青城诡闻(1/2)
朱鸭见斜倚在雕花木窗边,眉峰微蹙,似有千钧鬱结压於额际。
袖口半枚铜钱悄然滑出,铜色温润如凝脂,边缘被岁月与指尖反覆摩挲得莹亮生光,仿佛还裹著少年杨树林递来时那一瞬的体温与未出口的诺言。
那铜钱上“即义”二字已浅若游丝,却比刻痕更深,烙在皮肉之下,也烙在心尖之上。
车轮轻碾青石古道,吱呀作响,如一声悠长的嘆息。
眼前山色次第铺展,恍若天地初开时未乾的泼墨长卷。
远峰含黛,是砚池里沉淀千年的青;
近岭凝碧,是新研松烟浮於水面的活色;
溪涧奔流,清冽如碎玉迸溅,水底卵石歷歷可数,偶有银鳞一闪,倏忽不见,只余涟漪盪开一圈圈无声的禪意。
白鷺掠过翻涌的稻浪,翅尖沾著山嵐薄雾,仿佛衔走了半缕晨光。
杜鹃啼於幽谷深处,一声未落,三声又起,婉转缠绵,竟似把整座青山的孤寂都酿成了欢音,在风里低回,在耳畔盘桓。
山风忽至,裹著松脂微苦、野兰幽甜、新焙春茶青气,三味相融,沁入肺腑,如饮初雪融泉,清冽直抵灵台。
朱鸭见不觉间舒展眉宇,胸中块垒悄然消融,仿佛被这无边青绿温柔托起,再轻轻化尽。
他袖中铜钱忽而微暖,似应和著山野的吐纳,又似回应著某段未曾熄灭的呼吸。
驾车者王川云,粗布短打,身形魁梧,手执长鞭,看似与寻常车夫无异,实则腹藏丘壑、口吐珠璣。
他左腕隱於袖下处,一道淡青蛇形刺青蜿蜒如活,鳞甲隱现。
他手上指节粗糲却稳如磐石,鞭梢从不触马身,只以气驭势,一扬一收,皆合节律,宛若指挥一支无形的山风之军。
他一边稳握韁绳,一边信口道来青城七十二峰的秘闻旧事。
说前朝道士丹井犹存,井壁苔痕斑驳,夜半风过,竟能听见金石相击之声,清越如磬,老农汲水必焚香祷告。
又笑谈山下茶肆新添洋货——那洋火一擦即燃,“比灶王爷打喷嚏还利索”。引魂未散,新潮已涨;鬼火未熄,电光已亮。
朱鸭见听得瞠目,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青梅:“真……真就一擦即燃?连引线都不用?莫不是西洋道士施了缩地成寸的符?”
王川云抬眼一笑,不惊不奇:“可不是嘛。周飞堂主昨儿刚拆开三盒洋火,拿镊子夹著硫磺头细细验过——里头裹的是硝、磺、炭。”
“这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火药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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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家把『一硝二磺三木炭』碾得比绣花针尖还细,再压进薄木梗里,裹上磷膏,就成了这『瞬息生光』的洋玩意了。”
王川云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火药是我们烧出来的,可这『擦之即发』的巧思,是人家琢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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