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直取顾天白心口(2/2)
我有双龙在手,谁敢拦路?
叶浪裹住数柄长剑,竟未滯涩分毫,反势更烈,呼啸撞上人群,劈头盖脸砸下,落叶簌簌铺满青石阶。
当头几人闷哼未尽,身子已如断线纸鳶般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昏厥。
顾天白收势站定,掸了掸袖口浮尘,看也不看剩下几个怔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年轻道士,径直走到姐姐身边,默不作声,牵起韁绳,牵马拾级而上。
他不开口,顾遐邇便不追问——她比谁都清楚,这弟弟藏锋於拙,出手即见真章。
偌大江湖,心安即是归处;而她心之所安,从来只有他一人。
日头已滑过山腰,只剩半张脸悬在云边,把天幕染得一片灼灼緋红。
天柱峰刺破云层,越往上走寒意越重。年前那场大雪,五六日过去,山顶积雪仍厚厚堆著,此刻映著晚霞余暉,雪色愈显清冽,霞光愈显浓艷,美得令人屏息。
“姐,你要是能看见,怕又要念叨当年在京陲黑山湖心亭赏雪时写的那首小令。”顾天白忽然开口,“真没料到,南方的雪,也能这般入画。”
“南方雪本就稀罕,今年偏又下得这样酣畅,景致自然不俗。”顾遐邇仰起脸,虽目不能视,却像真瞧见了似的,空茫的眼眸静静投向记忆里那片山色水光。
“终究比不得北边。”顾天白摇头,“咱们那儿的雪是泼天盖地,一夜成野;这儿下三五天,才攒出这么薄薄一层。也不知今年湖心亭上,可还有人踏雪温酒,听风煮雪。”
顾遐邇没接话,顾天白抬眼望她。
她声音轻得像嘆气,目光飘向一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方向:“今年京里的上元灯会……该也亮如星河吧?”
顾天白喉头一哽,顿时失语。
“天白,我又想家了。”
避世三年,重返红尘,半个多月顛簸辗转,姐弟二人兜转穿行,说起来,竟也跌宕生姿。
起初,不过为歷下城里那个爹娘早逝、最后连姨娘都守不住的少年討一句公道;后来,念头渐渐变了——只想回家看看。
人心一旦有了方向,脚步便不再虚浮,走得再远,也是踏实。
只是乡愁最是滚烫,也最是怯懦,更最难挨。
两人一路迴避、彼此心照不宣的事,终究在此刻,无声掀开了盖子。
“说到底,是我矫情了。”顾遐邇忽而一笑,眉眼舒展,“咱们这不是正往家赶么?还念叨什么。”
顾天白一怔,隨即点头:“这事一了,我立马寻匹快马,多不过半月,少则十日,准能叩开家门。”
话头一松,难得絮起家常来。
顾遐邇问:“你说老爹上山了没?从前好歹还有我在旁边盯著,如今只剩他一人守著那座破观,怪冷清的。”
顾天白嘴角一撇,语气里藏著点不易察觉的尖:“有酒,他就不会冷清。”
顾遐邇耳朵尖,一下听出那点埋怨,抬手“嘣”地弹了他脑门一下,佯怒道:“再胡唚,家谱里给你划掉名字。”
顾天白揉著额头,浑不在意,却望著远处山影低声道:“你说老爹那脑子,是不是真让酒气醃透了?当年老爷子要把门户交给他,就算不是铁板钉钉的世袭,也是跺跺脚震三省的名號。
他若应了,哪来后来那些糟心事,哪来眼下这些弯弯绕?”
顾遐邇俯身又弹了记响亮的脑瓜崩,笑骂道:“你才是脑子灌了浆糊,想一出是一出!真当那群人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话音未落,她轻轻一嘆,眉梢微蹙,“爹的心思,怕是除了娘,谁也摸不透。就凭他那句『此生唯留一壶酒,醉山河,醉眾生,醉万古』,硬生生让老爷子把传位念头掐灭了——这世上,还真没第二个人能办到。
咱们懵懂不知,可老爷子眼里揉不得半粒沙,既然他听懂了,那准没错。依老爷子那火爆脾气,爹若说错半个字,早掀了屋顶打起来了。”
顾天白眼睛一亮,脱口便问:“你说老爷子跟老爹真动起手来,谁更占上风?”话刚出口,自己先憋不住笑——两个加起来百岁出头的父子,在院里擼袖子对峙,光是想想就荒唐又带劲。
顾遐邇也抿唇一笑,摇头轻嗔:“你呀,要是老爹敲你脑袋,你敢还手?成天尽琢磨些没边儿的事。”
顾天白挠挠后脑勺,乾笑两声:“图个乐呵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