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天劫怎样撼山动岳(1/2)
宋梨再度沉默。
“干不干?”
他又顿了顿,才开口:“送信的是谁?”
“別费这个心。”对方早料到这一问,乾脆利落掐断念头,“送信那人极警醒,我派人盯梢,跟丟三次,影子都没捞著。”
“要不……我真试试?”宋梨偏过头,目光落向黑暗里那张若隱若现的脸,“先讲明白,这事不硬逼,我就守在出凤岙,也挺自在。”
锦袍外那只惨白如霜的手拎著拐杖,朝这总爱咧嘴傻笑的后生肩头轻轻一点,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志气。”
武当背倚莽莽苍苍的千里原始林海,面朝烟波浩荡的万顷丹江,按老辈堪舆家的说法,此地正是龙脉盘踞、水抱山环的聚灵宝穴——打从《史记》落笔起,但凡高僧大德、饱学隱士,或是羽衣云裳的修道之人,十有八九都选在这儿结庐、辟穀、打坐、悟道。
除了那座统摄玄岳门、回心庵、太虚宫、金殿、紫荆城、太和殿的天柱峰,素有“七十二峰朝大顶”之盛名,峰顶终年云蒸霞蔚,恍若浮在半空的天上宫闕;其余诸峰也皆是峰叠峰、岭连岭,青黛相接,移步换景,美得让人捨不得眨眼。
天柱峰东南方的小莲花峰上,有处紫霄岩,相传玄武帝君便是由此御风飞升;后来吕祖又在此搭草庐清修,最终虹化登仙。自此,此地便成了武当最幽玄、最灵验的一隅——哪怕一脚踏空便坠入万丈绝壑,香客们仍趋之若鶩,专程来此焚香叩拜。
紫霄岩东首,横出一道嶙峋石樑,昂首探向虚空,形如巨龙扬颈,道家唤作“龙首石”,百姓则直呼“龙头香”。
这龙头香长约三米,宽逾一臂,远望似两条青鳞游龙腾跃云外。传说那悬於千仞绝壁之上的双龙,本是玄武大帝座下神骑,常驮著他巡天察地、镇守四方。
正因这龙头香既通天又险绝,信眾为表至诚,每每朝山必攀此香——跪行於窄窄龙脊之上,爬至龙头点香,再原路跪退而回。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稍一晃神、手一滑、腿一软,便是骨碎魂消。
武当也曾派弟子常年值守劝阻,可香火越禁越旺,信者越险越勇。有人打趣说,每年从这龙头香上跌下去的,怕比小莲花峰上的道士还多。最后武当索性铁了心,將此处列为禁地,寧可开罪百万香客,也要守住那一句佛道共奉的古训:惜命即修德。
此时小莲花峰脚下,一人一骑慢悠悠拾级而上,閒散得像踏春。
走近才看清,那坐骑竟是只体长近三米的金钱花豹——黑褐斑环密布全身,金毛灼灼,在山风里泛著光;獠牙森然外露,眼神却懒洋洋的。豹背上端坐一个瘦小道童,挽著混元髻,穿件武当山里最寻常不过的灰布道袍,两根黑布带从髻边垂下,隨豹步轻颤,竟有几分出尘之姿。他斜挎个旧褡褳,手里攥著一卷竹简,走几步便掀开瞧一眼,神情老练得不像个孩子。花豹不紧不慢踱著,偶尔伸个懒腰,张张嘴,粉红舌头慢条斯理舔舔鼻尖,愜意得很。
这一人一豹穿行密林之间,怎么看怎么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
林间偶遇的巡山道士见了,也不惊不惧,反倒快步上前,待走得近些,立刻垂首躬身,毕恭毕敬唤一声:“老师叔祖。”
云破九霄,月沉西岭。
武当山辈分严苛,如今已排至“月”字辈——韩有鱼、韩鯤鹏这类年轻弟子,便属月字小辈;现任掌门张九鼎是“九”字辈,巡山道士们见了得尊称一声“师公”。
那“老师叔祖”,便是师公的师公的师弟。
坊间早有传言:道行深到极处,能返老还童。眼前这晃晃悠悠上山的小道童,莫非真是位活神仙?
道童倒不拿大,一听招呼,立马从豹背上利落地跳下来,双手捧紧竹简,略略欠身还礼。一时想不起对方道號,脸上微热,只訥訥道:“辛苦,辛苦了。”
巡山道士早已习以为常——这位辈分高得嚇人的小祖宗,向来如此谦恭。他低眉敛目,只道:“老师叔祖快请上山吧,玄师祖等您用饭呢。”话音未落,便转身快步下山而去。
玄师祖?那就是老师叔祖的授业恩师了。
武当这绕来绕去的辈分谱,真不是寻常人能理得清的。
四十一
那名辈分高得嚇人、年纪却小得可怜的道童,垂首应了一声,腰弯得恰到好处,目送巡山道士的身影隱入云阶深处,末了不忘提点一句:“气沉丹田,循任督而行;足踏阴阳,內照精气神。”
別看人还没长开,衣襟整得一丝不苟,步子迈得稳如松根,开口说话更是老腔老调,满嘴都是半截入土的老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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