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家破人亡(2/2)
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吴当。
“吴当,你知道河西商人在羽霜有多少女人和孩子吗?”
吴当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他们为羽霜付出所有,以为自己也是羽霜一部分。”
“然后呢?”
沈梟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冰:
“然后你登高一呼,说河西人滚出去。”
“接著羽霜人衝进他们的家,砸他们的铺子,抢他们的东西,打他们的男人,辱他们的女人,杀他们的孩子。”
吴当的身体开始发抖。
沈梟继续说:“刘姓木匠,三岁的儿子,被你们羽霜人扔进山涧,
尸体找到的时候,已经被野兽啃得只剩骨头。”
“那个姓马的绸缎商,被他的入室弟子绑在旗杆上,泼了满身餿水,左眼被砸瞎了。”
“那个姓柳的织坊女掌柜,看著自己养了七年的姑娘,把她教的蜀锦扔进火堆,然后冲她吐口水。”
“还有那些——”
“够了!”吴当嘶吼起来,眼泪流了满脸,“够了,是我!是我下的令!你要杀就杀我,她们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没做!”
沈梟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无辜?”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吴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什么叫无辜?”
“你的皇妃、公主、郡主——她们吃河西商人种出的粮,穿河西商人织出的布,用河西商人炼出的铁,
她们享受著河西商人带来的繁荣,却从未为河西商人说过一句话。”
“她们没有伤害过河西商人。”
“沉默,就是最大的恶。”
吴当愣住了。
沈梟直起身,背对著他:
“北庭破军府,有三十万將士,他们戍守边疆,浴血奋战,
用命换来了河西的安寧,他们很多人,可能一辈子没见过女人。”
“你的皇妃、公主、郡主,就当是——替羽霜人,还债,本王仁慈,让她们留后,或许有机会能升籍,
重现你羽霜辉煌,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大概要等本王死后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不过如果本王死前脑子还清醒,估计会让他们一起陪葬,你觉的如何?”
吴当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门忽然被推开。
几个五大三粗的北庭军士卒走进来,朝著沈梟单膝跪地:
“末將叩见王爷!”
沈梟摆了摆手:
“带走吧。”
那几个士卒站起身,目光落在跪在殿內的那群女人身上。
吴当的皇后,吴当的妃嬪,吴当的女儿们。
她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
有的还在小声啜泣,有的已经嚇得晕了过去。
士卒们狞笑著走上前,像挑牲口一样,一个接一个,扛起来就往外走。
“不——”
吴当疯了似的挣扎,嘶吼,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
“住手!住手!你们这些畜生!放开她们!她们是我的人!是我的——”
一个士卒回过头,笑著看了他一眼:
“吴皇帝,別急,你的子民们,很快也会跟你一样的。”
“平民无辜?当他们选择追隨蠢货驱逐培养他们的恩人那一刻起,就都是共犯,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不~~啊~~”
吴当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殿內迴荡。
沈梟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沈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你……你杀了我吧。”
沈梟没有回头。
“杀你?”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可以。”
“既然你主动提出来,自然要成全你,也不搞凌迟那一套了,就腰斩吧。”
吴当瞬间瘫倒,双目失神。
……
殿外,刑台已经备好。
吴当被拖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黄昏了。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座长安城。
刑台前,围满了百姓。
有河西的商人,有长安的市民,有从羽霜逃回来的工匠,有被羽霜人打瞎眼的马姓绸缎商,有死了儿子的刘姓木匠,有烧了十六年心血粮仓的周景春。
他们站在刑台前,望著那个被押上刑台的、穿著明黄色龙袍的年轻人。
那个人曾经是他们的“敌人”。
那个人曾经把他们赶出国门,抢光家產,辱尽妻女。
如今,那个人跪在刑台上,披头散髮,浑身是血,像一条死狗。
刽子手站在他身后,手里提著一把三尺长的斩马刀。
断成两截的人不会立刻死,会在地上爬行哀嚎、挣扎,看著自己的下半身离自己越来越远。
痛苦会持续很久。
刽子手走上前,按住吴当的肩。
吴当低著头,一动不动。
当大刀被举起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抬起头,望著刑台前的人群。
望著那些陌生的、冷漠的、带著快意和仇恨的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轻得像一片落叶,淡得像一缕烟。
“沈梟……”他喃喃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噗呲——
刀落。
血溅三尺。
吴当的身体,从腰间断成两截。
上半身栽倒在地,下半身还跪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死。
他趴在地上,睁著眼,望著刑台前的人群。
望著那些正在欢呼、叫好、拍手称快的人群。
望著那些曾经是他的子民、如今正看著他活活流血而死的人群。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有血,一口一口涌出来染红了刑台。
染红了夕阳。
染红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正在一寸一寸腐烂的——
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