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亡名单(2/2)
“有什么发现吗?”
“有。”古丽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对那份名单做了深入分析,发现了一些问题。”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係图。
“这是名单上十几个人的社会关係网络。我们发现,这些人之间看似没有什么联繫,但是如果深入挖掘,可以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参加过同一个政府组织的『去极端化』宣讲活动。”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泄露政府內部的信息。”林远山从后面走过来,“能够接触到这些活动参与者名单的人,不会很多。”
艾尔肯皱起了眉头。
“你们怀疑內部有人?”
“我们不是怀疑,我们是確定。”林远山说,“但是要找出这个人,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艾尔肯说,“名单已经发出去了,『新月会』的人隨时可能动手。”
“所以我们要两条腿走路。”周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指挥中心,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一方面,加强对名单上人员的保护;另一方面,加紧追查內鬼。同时,我们要从另一个角度入手——找出那个负责执行暗杀任务的人。”
“执行者?”
“对。”周敏把文件放在桌上,“情报显示,『新月会』在境內的人手並不多,能够执行这种任务的更少。他们不可能从境外派人进来,太容易暴露。所以,执行者一定是已经潜伏在境內的人。”
“『雪豹』?”艾尔肯问。
“有可能,但不一定。”周敏说,“『雪豹』是一个代號,可能指一个人,也可能指一个小组。我们要做的,是找出这个人或这群人的真实身份。”
“怎么找?”
“从阿卜杜拉入手。”
艾尔肯的身体僵了一下。
周敏看著他,目光平静:“我知道你和他的关係,但是艾尔肯,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他是『新月会』在境內的技术联络人,他一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我们已经在监控他了,”艾尔肯说,“但是他很小心,这几天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我们要换一种方式。”周敏说,“不是被动地监控,而是主动地接触。”
“你的意思是……”
“我要你去见他。”
(8)
艾尔肯在指挥中心坐了很久。
他看著屏幕上阿卜杜拉的照片,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小时候,他们一起在街上疯跑,一起被老师罚站。
后来,他们一起考上了大学。艾尔肯去了北京,阿卜杜拉去了上海。再后来,阿卜杜拉出国留学,两个人的联繫渐渐少了。
“在想什么?”林远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艾尔肯收回目光,“我在想,要怎么接近阿卜杜拉。”
“你们是髮小,找个藉口见面不难吧?”
“不难。但是问题是,见面之后说什么?我不能直接问他『你是不是间谍』。”
“当然不能。”林远山坐在他旁边,“你要让他觉得,你只是单纯地想敘敘旧。然后,在谈话中,慢慢地试探他,看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起疑心了呢?”
“那就更好。”林远山说,“他如果起疑心,就会做出一些反应。这些反应,可能会暴露出我们需要的信息。”
艾尔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去见他。”
(9)
当天下午,艾尔肯给阿卜杜拉打了一个电话。
“餵?”阿卜杜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些意外,“艾尔肯?”
“是我。”艾尔肯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好久不见了,老弟。”
“是啊,好久不见了。”阿卜杜拉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艾尔肯说,“前两天回老街那边,经过咱们小时候玩的那个巷子,突然就想起你了。这几年你也不怎么回来,咱哥俩都见不上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这几年一直忙。”阿卜杜拉说,“你呢?工作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艾尔肯说,“你现在在哪儿?有空出来喝一杯吗?”
“我在公司呢。”阿卜杜拉说,“晚上应该有空。你想去哪儿?”
“老地方吧,塔依尔大叔的茶馆。好久没去了。”
“开著呢。”阿卜杜拉说,“我前两天还路过那儿。”
“那就定了,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好。”
艾尔肯掛掉电话,长出一口气。
林远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会小心的。”
“另外,”林远山压低声音,“你妈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暗中有四个人轮流盯著,不会有问题的。”
艾尔肯点了点头:“谢谢,林处。”
(10)
晚上七点,艾尔肯准时出现在塔依尔大叔的茶馆。
这家茶馆已经开了四十多年了,是莎车老城区最有名的茶馆之一。塔依尔大叔年轻的时候是艾尔肯父亲的线人,后来金盆洗手,开了这家茶馆。父亲牺牲之后,他依然跟艾尔肯家保持著联繫,逢年过节都会送些东西过来。
艾尔肯进门的时候,塔依尔大叔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看到他,老人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哎呀,艾尔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塔依尔叔,好久不见。”艾尔肯走过去,跟老人家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忙得很,都不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塔依尔大叔埋怨道,“你妈还好吗?”
“挺好的,饢店生意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塔依尔大叔招呼伙计,“快去泡最好的茶来。艾尔肯,你今天是一个人来,还是有朋友?”
“有朋友,一会儿就到。”
“那好,我给你们安排里面的包厢,清静。”
艾尔肯刚在包厢里坐下,阿卜杜拉就到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戴著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跡,但总体上,他还是艾尔肯记忆中那个清瘦的少年。
“艾尔肯,”阿卜杜拉笑著走进来,张开双臂跟他拥抱了一下。
“阿卜杜拉,”艾尔肯拍了下他的后背,“瘦了。”
“是吗?”阿卜杜拉坐了下来,“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没怎么吃好。”
“你那个公司,现在发展得咋样?”
“还行吧,”阿卜杜拉端起茶杯喝了口,“做it这行,竞爭太激烈了,还好我们有几个大客户,暂时还能撑住。”
“那就好。”
两人閒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气氛就缓和起来。
艾尔肯盯著阿卜杜拉的脸,想要看出来什么,但是阿卜杜拉很平静,没有什么异常。
“对了,”艾尔肯假装隨意地问,“你现在还跟国外那边有联繫吗?”
阿卜杜拉的手微微顿了下,又继续端著茶杯。
“有一些吧,以前的同学朋友都在那边,”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艾尔肯说,“我听说现在出国留学的人越来越多了,你当年出去的时候,应该是比较早的一批。”
“早谈不上,”阿卜杜拉苦笑了下,“当年出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在国外,人家一看你是维吾尔族,好像你隨时会掏出刀子捅人一样。”
“现在好些没?”
“好什么?”阿卜杜拉语气里带著火气,“现在更糟。”
艾尔肯不语。
他知道阿卜杜拉的愤怒。
“阿卜杜拉,”艾尔肯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们能做的就是用我们的行动来证明他们错了。”
阿卜杜拉抬起头,看著艾尔肯。
“艾尔肯,你真的相信这些东西吗?”
“我信。”
“可是,”阿卜杜拉放下茶杯,“如果我跟你说有人认为仅仅依靠『行动』是不够的,你又会怎么想呢?”
艾尔肯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阿卜杜拉笑了,不过他的笑容看起来並不怎么热情。
“没什么,我就是隨便说说,”他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聚。”
“阿卜杜拉——”
“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阿卜杜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艾尔肯,“艾尔肯,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想让你为难。”
说罢便推门走了出去。
艾尔肯就那样坐著,心里头翻腾著各种各样的想法。
阿卜杜拉这话啥意思?他是不是有话想说,还是单纯试探著问的?
他不知道。
不过他觉得,阿卜杜拉表面平静的背后,或许藏著某种危险的东西。
(11)
艾尔肯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经过,留下一串尾灯的光芒。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他的手机响了。
是古丽娜。
“艾哥,有新情况。”
“说。”
“我们追踪到了那份名单发送者的真实ip。不在土耳其,在乌鲁木齐。”
艾尔肯的手一紧,差点把烟掉在地上。
“什么?”
“是的,发送者就在乌鲁木齐。”古丽娜的声音有些急促,“而且,根据我们的分析,那个ip位址……在阿卜杜拉公司附近。”
艾尔肯闭上眼睛。
他早就有预感,但是当真相被证实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
“还有一件事。”古丽娜说,“我们在名单上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十几个人,排列的顺序不是隨机的,而是按照某种优先级。排在前面的,是最先要被『处理』的。”
“我妈排在第几?”
古丽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第四。”
艾尔肯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现在飞回乌鲁木齐。”
“好,我们等你。”
艾尔肯掛掉电话,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新月会”动手之前,找到他们,阻止他们。
为了他的母亲。
为了名单上所有的人。
为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12)
凌晨三点,指挥中心的灯还亮著。
艾尔肯、林远山、古丽娜、马守成、小李,所有人都在。
大屏幕上,显示著阿卜杜拉公司的平面图和周边的监控画面。
“根据我们的分析,那份名单很可能就是从阿卜杜拉的公司发出去的。”古丽娜说,“但是我们不能確定,是阿卜杜拉本人发的,还是他公司里的其他人。”
“有没有可能是別人借用了他公司的网络?”林远山问。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小李说,“那个ip是他们公司內部伺服器的ip,不是普通的访客网络。能够使用那台伺服器的人,一定是公司的核心员工。”
“阿卜杜拉公司有多少核心员工?”艾尔肯问。
“根据工商资料,他的公司一共有三十二个员工,其中核心技术人员有七个,包括阿卜杜拉自己。”
艾尔肯看著屏幕上的资料,沉默不语。
“艾尔肯,”林远山走到他身边,“我知道你不想相信是阿卜杜拉乾的。但是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他的嫌疑最大。”
“我知道。”艾尔肯的声音很低,“我只是……需要更多的证据。”
“那就去找。”林远山说,“明天我们申请对阿卜杜拉的公司进行秘密搜查。在此之前,你要继续接触他,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艾尔肯点了点头。
“另外,”周敏的声音从视频通话的屏幕上传来,“关於名单上人员的保护工作,我已经向厅领导匯报了。领导非常重视,已经批准了紧急保护方案。从明天开始,名单上前五名的人员,都会有便衣警察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包括我妈?”
“包括帕提古丽同志。”周敏说,“艾尔肯,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艾尔肯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林远山说,“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人们陆续离开,艾尔肯却留在原地,看著大屏幕上阿卜杜拉的照片。
那张脸,曾经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现在,却成了他最需要提防的敌人。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真的很讽刺。
(13)
艾尔肯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他没有开灯,直接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发呆。
他想到小时候,自己拉著阿卜杜拉的手带他去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最喜爱的玩具分给他一半。
“別怕,”他跟阿卜杜拉说,“以后我就会保护你。”
“谢谢你,哥哥。”
那一刻的阿卜杜拉,是如此单纯,如此脆弱。
但是现在……
艾尔肯翻身,闭著眼。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
他只知道,不管付出怎样代价,他都要保护好自己的母亲,保护好名单上的人,保护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无辜生命。
这事儿得他负责。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
窗外,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
可是战斗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