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第336章(2/2)
这皇城根儿底下的村子,竟让人饿得眼冒绿星,传出去谁的脸上都掛不住。
下午挖野菜时,她的心思全不在那几根灰扑扑的草叶上。
三十多里路,当初是儿子蹬著自行车驮她来的,轮子吱呀吱呀转了小半天。
如今要靠自己这双走几步就喘的腿量回去,她心里实在没底。
可一想到城里哪怕喝口稀的也比这儿强,那股横劲就又拱了上来。
晚饭照例是两个梆硬的菜糰子,配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糊。
汤麵上飘著两片蔫黄的叶子,贾张氏仰脖灌下去,喉咙里像过了阵风,什么也没留下。
天黑透了,村里静得嚇人。
人都早早瘫在炕上,饿著肚子睡觉最省力气。
贾张氏摸黑蜷在自家炕头,没敢合眼——她知道自个儿,一躺下就跟死了似的,雷打不动。
睁著眼乾熬的工夫里,她把四合院里那些面孔挨个拎出来咒骂,翻来覆去,咬牙切齿。
到后来,连院里那条瘸腿老狗都没逃过她心里那场腥风血雨。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连一声狗吠都没了。
她躡手躡脚溜下炕,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月光惨白地铺了一地,像撒了层盐。
她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院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沉沉的野地里。
贾家村里的人,连夜里那点属於夫妻的温存都顾不上了。
肚子尚且填不饱,谁还有那份閒情。
於是整个村子早早便沉入一片黑寂。
贾张氏在院子里立了片刻,侧耳细听。
四下里静得没有一丝声息,连狗吠都听不见。
她觉得是时候了。
她什么也没带,屋里的衣物被褥一概捨弃,就这样空著两只手,悄悄拨开了门閂。
她踮著脚尖溜出院子,像一道影子般绕过那些熟睡的屋舍,踏上了通往城里的那条土路。
月光清冷,照著坑洼不平的地面,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心却跳得又急又响,一股混杂著恐惧与期盼的热流在胸腔里衝撞。
没走出多远,她便喘得厉害,腿脚也酸软起来,可“回城”
这个念头像根钉子楔在脑子里,推著她往前挪。
她心里盘算著,只要回到城里,那舒坦日子便又回来了,何必留在这穷地方活受罪。
至於四合院里的人欢不欢迎,她眼下顾不得,总得先回去再说。
可是,还没走出几里地,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踏在土路上,沙沙的,越来越清晰。
贾张氏心头一紧,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莫不是被发觉,追来了?她僵著脖子回头,借著月光看清了,竟是同村的几个后生。
原来村长早料定她不会安分,十有 要偷跑,特意派了人在村外必经的路上守著。
回城只这一条道,等於是张好了网。
队长更是有心,为了让贾张氏无从抵赖,特意让这几个后生尾隨了她好几里地,这才现身。
几个年轻人不由分说,將她逮了个正著。
贾张氏顿时哭天抢地,撒泼打滚,使尽了浑身的解数。
可任凭她怎样闹腾,都无济於事。
一行人將她押回村里,队长沉著脸,结结实实训斥了她一顿,罚她两天不许吃饭,该乾的活却一样不能少。
经了这一遭,贾张氏算是彻底泄了气。
跑是跑不脱了,往后在这农村的日子,可怎么熬?她只得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贾东旭身上,盼著他哪天来接自己。
可她这念头,纯属痴想。
此时的贾东旭,正与媳妇秦淮茹缠绵得紧。
贾张氏这一回老家,於他们二人简直是去了束缚,得了自在。
两个孩子年幼,懵懂无知,家里少了贾张氏这张嘴,秦淮茹和贾东旭反倒能吃饱些。
老话说得好,衣食足而后知荣辱,饱暖了,心思自然就活络到別处去了。
因此,贾张氏在乡下有的是苦头要咽,而贾东旭小两口,因著少了她的掣肘,日子竟过得有滋有味起来,谁还会时时记掛著她?
转眼便到了四月中旬,京城的天气一日日暖起来,人们褪下了厚重的棉衣,换上轻便的夹袄。
这段日子,易中贺过得忙碌却也充实,尤其是替別的厂子修理车辆,报酬颇为丰厚,他那个隱秘的空间里,货物渐渐堆积如山。
隔上几日,他便往家里悄悄搬运些东西,连他臥房下那处地窖,都已塞得满满当当。
易中海仍旧不放心,总怕囤积得不够,又在易中贺那间当作库房的屋子里——也就是原先聋老太太住的那间——偷偷掘了个地窖。
兄弟俩每夜挖上一阵,掘出的泥土再悄无声息地运走,足足忙活了半个多月,才算完工。
库房地底下便多了一处方方正正的洞窟,长宽高皆有两米,里面码放了各样乾货与耐储存的物什。
有了这两处地窖的存货,易中海和易中贺方才暂缓了囤积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