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番外:后日谈⑥(全文完)(1/2)
说完这句话,谢晦又沉默了。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这个。”半晌后,谢晦才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是最近总做梦,梦见小时候的事,梦见她,也梦见谢敘…….”
其实他知道为什么,因为沅沅在这里,因为知有在这里,因为这个孩子也快来了——这个地方太暖和了,暖和得让他想把过去那些发霉的东西,都拿出来晒一晒。
“她…….其实从来没当我是她的儿子。我知道。”谢晦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陈述,“在谢敘眼里,我是崔昭懿的绑定品,是用来折磨她、激怒她,让她永远也无法摆脱他的工具。”
“所以崔昭懿討厌我,折磨我,他就要加倍的对我好,或者加倍的对我坏,全看他的心情,他就是要让崔昭懿知道,他不在乎她……也不在乎我这个所谓的儿子。”
“而在她眼里,我大概……只是谢敘强加给她的、一个耻辱的证明,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段屈辱过往的证据。”
“我以前恨她,恨她为什么生下我,又为什么对我视若无睹。恨她在我被谢敘打得半死的时候,只会冷漠地站在一边,等谢敘打累了,再上来给我补上两脚。”
谢晦顿了顿,沉默了很久,久到孟沅以为他不会再说了,才听到一声带著嘆息的呢喃:“后来……我登基了,我把她关起来,看著她在建章宫里一点点疯掉、老去,我觉得很痛快。”
“但现在……”他说,“现在我不觉得痛快了。”
“我只觉得…….没意思。”
“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把她关在那里,除了提醒我自己,我究竟是从怎样一个骯脏、混乱的泥沟里爬出来的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可恨的疯子。谢家的人,好像都是疯子,她跟谢家人待久了,焉能不疯。”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我把她关了一辈子,她也把我困了一辈子,我们互相折磨,谁也没得到解脱。”
谢晦的怀抱收得更紧了些。
“可我现在有你了,有知有,还有……这个小的。”他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上孟沅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掌心温热,“我不想再被那些东西困住了,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將来从史书上看到他们的父亲,是一个连自己的母亲都至死囚禁的怪物。”
他们应该知道,他们的父亲,虽然过去是个混蛋,但他正在努力学著做一个好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
“放她走吧,让她去哪都行,去寺庙也好,去乡下也好,或者给她一笔钱,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什么太后,我也不再是她的儿子,我们…….两清了。”
谢晦说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里少了几分挣扎,多了几分释然。
他把最终的裁决权,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人。
“沅沅……”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乞求般的柔软,“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
孟沅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回抱住了他。
*
一周后的傍晚,南昭郊外的官道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熔金色。
宽敞的马车里,气氛有些两极分化。
谢知有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全神贯注地拼著一套复杂的乐高星际飞船。
自从被孟沅严格禁止在古代时空沉迷电子游戏后,这些从现代带来的塑料积木就成了谢知有在古代唯一的慰藉。
他一边拼,一边小声地碎碎念:“回现代,我要回现代…..我要打游戏…..娘啊,这里连个信號都没有…….”
他念叨得久了,声音不大,却像只执著的蚊子,嗡嗡地在耳边盘旋。
谢知有已经催促了好几天,自从回了古代就天天催,嚷嚷著要回现代,要去环球影城,要让外公带他去开卡丁车。
终於,谢晦感觉到身侧的人呼吸重了一下。
孟沅压著火气,但更多的是无奈:“谢知有,你再念叨一句,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带你回来了?”
谢知有手上的动作一顿,显然被唬住了。
他抬起头,那张酷似谢晦的小脸上写满了无辜,眨了眨眼,似乎在评估这句威胁的真实性。
几秒钟后,他挺直了小小的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不会的!你要是不带我回来,外公外婆会骂你的!”
“你——”孟沅的拳头硬了。
谢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凑过去,按住了孟沅即將要挥出去的拳头,將人半圈在怀里,用一种压得极低的討好语调在她耳边哄著:“好了好了,不气不气,跟这个笨蛋小孩儿计较什么,他就是想外公外婆了,回头带他去环球影城,保证他乐不思蜀。”
他一边说,一边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谢知有立刻心领神会,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乐高,成功地將一场即將爆发的家庭暴力消弭於无形。
孟沅瞪了一眼谢晦,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便由著他抱著了。
谢晦笑了笑,满足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目光越过车窗,望向远方。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將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绚烂的火红色。
就在这时,一顶普通的黑色小轿子从官道尽头缓缓驶来。
车內原本轻鬆的閒聊声瞬间消失了。
谢晦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將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孟沅也同样屏住了呼吸。
车里变得很安静,只剩下谢知有摆弄乐高积木时发出的、细微的塑料碰撞声。
那轿子没有停留,以一种平稳的速度,被轿夫抬著,从他们的马车旁行过,然后渐行渐远,最终化为远方暮色中的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擦肩而过。
並没有出现任何孟沅想像中戏剧性的分离场面。
这本就算不上什么母子,维繫他们关係的,从来不是血缘亲情,而是长达数十年、早已深入骨髓的恨与折磨。
如今绳索断了,不过是各走各路,相忘於江湖。
谢晦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跡。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谢知有拼完最后一块零件,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父母。
他很会察言观色,小声问:“刚刚过去的那辆车上,坐的是皇祖母吗?”
谢晦的目光从那辆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夕阳余暉里的轿子上收回。
他没有立刻回答儿子,而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孟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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