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血祭狂潮(下)(伊耿歷298年)(2/2)
然而,狂暴不能完全弥补经验的鸿沟和逐渐消耗的体力。攸伦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后,开始凭藉其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那只诡异红眼的残余洞察,重新扳回局面。他的攻击更加刁钻,专门针对戴伦狂攻中不可避免的破绽。
终於,在一次全力对拼后,戴伦被一股巧劲带偏了重心,“光啸”巨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甲板上。而他本人则被攸伦顺势一记沉重的肩撞,狠狠砸飞出去。
“看到了吗?!杂种!你和我之间的差距!等我挖出你的眼睛,剥下你手臂的皮,还有你的龙,一切都是我的了!”
“砰!”
后背传来可怕的撞击感和木料碎裂声。他撞破了残存的船舷护栏,重重摔在甲板边缘一处被海浪浸湿的凹陷里——这里,正是之前吉利安·兰尼斯特落水的位置。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身体,让他灼热的血液和大脑都为之一窒。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肋骨和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瘫坐下去。
阴影笼罩了他。
攸伦拖著战斧,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他微微喘著气,蓝色嘴唇被自己左眼流下的暗金血丝染脏,那张英俊的脸此刻看起来如同从七层地狱爬出的恶魔,猩红的左眼球死死“钉”著戴伦,充满了贪慾、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风暴……”攸伦的声音因亢奋而沙哑,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狂暴的天空与海洋,“我即是风暴!我驾驭它,餵养它,我就是风暴本身!”他猛地低头,视线如刀剐向戴伦,“而你,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血脉稀薄的瓦雷利亚杂种,竟想反抗我?你只是风暴到来前……一道微不足道的小菜。”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咔——!!!”
一道前所未有的惨白闪电,如同风暴神投下的矛枪,精准地劈在“鬼影號”唯一矗立的主桅杆顶端。粗壮的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带著燃烧的帆索,朝著戴伦和攸伦所在的方向缓缓倾斜、砸落!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浪头如同墨绿色的墙壁,从侧方狠狠拍中已经千疮百孔的“鬼影號”。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另一侧倾斜!
戴伦身下的甲板瞬间变得陡峭。他顺著光滑潮湿的木板向下滑去,眼看就要落入下方咆哮的海水。
就在下滑的瞬间,借著闪电残留的炽烈光影和桅杆燃烧的火光,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在倾斜的甲板与一段断裂船体形成的夹角里,卡著一把弯刀。多斯拉克制式的亚拉克弯刀,刀柄上缠著熟悉的、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皮革。
是贾科的刀。哈罗斯留给儿子,儿子最终留给自己的刀。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剧痛。下滑中,他奋力伸出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弯刀的刀柄!
“砰!”他下滑的身体撞在一堆杂物上停下,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在船舷外,下面是黑暗翻滚的海水。但他握住了刀。
船体在巨浪中剧烈摇晃,连攸伦也不得不伸手抓住一根残存的绳索才能稳住身形。他看向挣扎著爬起来的戴伦,看著他手中那把“可笑”的弯刀,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轻蔑的、一切尽在掌握的邪笑。
“还想玩?”攸伦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鬆开绳索,战斧再次扬起。“那就让你死得明白点……”
他在评估。幼龙还未出现,但那种联繫他感觉得到。先杀这个麻烦的小杂种,彻底断绝变数,那条小龙自然就是自己的。若再攻击小龙,刺激得这杂种又爆发出什么……他討厌意外。
戴伦站直了身体。左手持弯刀,右手无力地垂著。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海面上,那团微弱却顽强挣扎的幼龙光焰。血脉的连接传来一阵焦灼的悸动。
最后一次了。
他对自己说。然后,他向著攸伦,发起了最后的、决绝的衝锋。脚步蹣跚,却义无反顾。
攸伦的笑容扩大了,战斧蓄势待发。
就在戴伦衝进攻击范围的剎那——
“呜嘎——!!!!”
一声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盪灵魂的尖利嚎叫,从侧下方的海面炸响!是幼龙!它不知何时已经挣扎著重新飞起,悬在低空,但它没有喷吐火焰,而是张大了嘴,发出了那声蕴含著头龙之威的、直击生命本源的嘶鸣!
攸伦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不是身体的禁錮,是灵魂层面的震慑。他那只猩红的左眼球猛地暴突,里面流动的黑暗物质仿佛沸腾了一般,他脸上一切的表情——轻蔑、邪笑、贪婪——都在那一刻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见到天敌般的、最深层的惊骇与茫然。战斧凝在半空,完美的防御姿態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绝对的停顿。
对戴伦而言,那嚎叫同样震撼灵魂,但他血脉中的火焰与右臂的烙印,却在那一刻產生了某种共鸣般的保护。他的眩晕感远比攸伦轻微。
而战斗的本能,已经超越了思考。
他衝到了攸伦面前。在对方凝固的视线中,他丟弃了左手的弯刀——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整个人合身撞了上去!
“砰!”
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剧烈倾斜的甲板上。戴伦在上,攸伦在下。
戴伦用膝盖狠狠地压住攸伦的右手和前胸,而戴伦自己的右手——那只几乎废掉的右手——在此刻被一股最后的、榨自生命本源的力量驱动,配合著身体的重量和下落之势,狠狠地抓向了攸伦没有头盔防护的面部。目標:那只让他痛恨的、猩红的左眼。
手指抠入了冰冷的、非人质的眼球边缘。
然后,他的左手,重新抓起了就掉落在旁的、贾科的多斯拉克弯刀。
刀光落下。
不是劈砍。是抵近的、精准的、灌注了全部重量与恨意的贯穿。
“噗嗤——”
弯刀从攸伦大张的、试图恢復清明的右眼下方,鼻樑侧面的位置,狠狠地捅了进去!刀尖穿透软骨、血肉,直没至柄!
攸伦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戴伦没有停。他不顾右手骨裂般的剧痛,双手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压,一拧,再横向猛地一擦!
他能感觉到刀身在颅骨內搅动、破坏一切时,传来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阻力。
攸伦的抽搐停止了。
那只湛蓝的右眼,彻底失去了神采,凝固著最后的惊愕与难以置信。那只猩红的左眼球,则在刀身搅动下,如同被戳破的血泡,瞬间黯淡、乾瘪下去,流出的不再是暗金血丝,而是混合著黑色渣滓的污血。
“轰咔——!!!”
又一道闪电劈落,这一次,它將正在倾倒的燃烧桅杆彻底击断。
燃烧的巨大木桿带著万钧之势砸落,炽烈的火光在最后一刻,將甲板上这定格的景象投射成一片巨大的、晃动的剪影:一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身影,半跪在另一个躺倒的、被利刃贯面的身影之上。
下一秒,燃烧的桅杆轰然砸入两人旁边的海面,激起冲天浪花和蒸汽,吞噬了一切光影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