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乾纲独断,內肃外驯(1/2)
隨著皇帝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歷任文官们弹劾郭勛的条目抖搂出来,郭勛的一直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
他没空去想皇帝从哪里收集来这许多弹劾自己的条目,他只知道有这些弹劾在手,自己的性命便完全掌握於皇帝之手。
只要皇帝想,隨时都能名正言顺將他这个世袭侯爷褫夺入狱!
剎那之间,郭勛脑海再无任何多余想法。
扑通一声,他猛然扑跪在地,愴声疾呼:“微臣知罪!请陛下饶命!”
朱厚熜目光垂下,看郭勛一副狼狈模样跪伏在地,大声认罪求饶,知道將这位跋扈武將此时已然身心皆溃。
接下来,就该真正將这把凶器收为己用了!
朱厚熜將手中写著郭勛生平资料的文书隨手一扔,文书循著精確的轨跡,“啪”的一声跌落在郭勛的身前,翻开成凌乱的书页。
皇帝听不出情绪的话语自上方落下:“先帝在时,对你信重非常,甚至临终之际还许你监督九门之权,可你却背著先帝做下那等腌臢之事......”
朱厚熜犀利的视线犹如斧鉞,重重的落在郭勛跪伏著的后背,语声冷冽:“朕若是今日饶你一命,焉知日后武定候不会背著朕做下虐民误国之事?”
“不会的!”郭勛从皇帝的话语间彷佛嗅到一丝救赎的机会,他赶忙膝行向前两步,向皇帝表明心跡:“往日种种,是臣…是被猪油蒙了心窍,被钱財迷了双眼,一时利令智昏,才做出那些贪財好货、辜负圣恩的糊涂事来!”
“如今得蒙陛下教诲,如醍醐灌顶。臣愿散尽家財,將昔日贪墨之银两、强占之田產,尽数归还苦主!从今往后,必当洁身自好,若有再犯,天诛地灭!”
再次叩首,郭勛额头顶著冰冷的地砖:“求陛下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臣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不杀之恩!武定侯府上下,愿为陛下效死!”
文化殿內,世袭侯爵匍匐在地,声声恳切,向御座上的新君保证忠诚。
上方,朱厚熜静坐御案之后,深邃目光望著郭勛,不发一言。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停滯下来。
文化殿內落针可闻,只有香烛的火苗嗶剥作响。
虽然保持著额头触地的姿势,但郭勛能感受到皇帝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正审视著自己,那目光犀利至极,彷佛能將跪伏在地臣子剥开一般。
自额头低落的汗滴,落在地板上泅成一汪水团,而他兀自不敢动手擦拭。
胸腔之內,他的心跳仿若擂鼓,一声重过一声,好像要破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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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皇帝的声音从上方落下,轻飘飘像是一阵风。
“起来吧。”
短短的三个字,落在郭勛的耳中,却抽走了这位武勛全身的力气。
“谢陛下隆恩!”
郭勛双手勉力支撑著地面,颤颤巍巍的缓慢站起,悄悄活动发麻的膝盖,恭谨垂首,像是被射的鵠。
今日自进入文华殿开始,郭勛的精神就没有一刻真正放鬆过。
一开始他还想著探究、猜测这位新皇帝的想法,可经过適才与新君奏对,冷汗湿透全身的郭勛再也不敢有一丝覬覦的念头。
新君思虑之深沉,圣心之难测,喜怒之无常,远在先帝之上,绝非他所能窥测忖度。
侍奉如此君上,郭勛心中不停告诫自己,日后唯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有可能在大明朝获得一席之地。
朱厚熜却不管郭勛內心如何计较,这把凶器他已然收服,接下来就可以安排其为己办事了。
“武定候既然如此忠贞,那就先为朕办好一件事吧。”
郭勛闻声肃立,不敢怠慢:“请陛下明示。”
“十五日之內,將南下的佛郎机使团带回京师见朕。”
先帝驾崩之后,首辅杨廷和曾下令让佛郎机使团返回广东,离开大明。此事朝野皆知。
来不及细想此间涉及何等隱秘,郭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道:“臣遵旨。”
轻挥手指,朱厚熜淡然道:“如此,武定候便去吧。”
“臣告退!”郭勛转身便走。
“慢著!”皇帝的声音突然又自背后传来。
郭勛的脚步硬生生被皇帝钉在原地,拱手躬立。
“武定候的那些田亩,粮餉.....就先替朕保管著吧,”朱厚熜继续低头翻阅奏疏,语气疏淡:“日后若真有需要时,想必武定候不会吝嗇资助国家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郭勛语声激昂,赶紧表態:“不论田亩银两,还是臣的身家性命,只要陛下需要,臣必竭诚奉上!”
“朕要武定候的命做甚?”朱厚熜轻笑出声,指尖一点:“把你脚下的文册捡起来带走吧,以后不要让朕再看见这类东西。”
“臣谨记陛下教诲!”
来不及体会皇帝话中的深意,郭勛俯身拾起那本弹劾自己的文册,匆匆而去。
......
暮色四合,司礼监值房內烛影幢幢。
先帝在时,此处常是貂璫云集之地。魏彬端坐首座,张锐、丘聚、谷大用等人环绕左右,爭相献上各地搜罗的奇珍异戏,值房里总瀰漫著一种浮华而快活的气息。
今夕何夕,景象全非。
魏彬仍坐在上首那张黄花梨圈椅中,脊背却已佝僂。
不过一日光景,这位曾经叱吒內廷的“內相”,竟似老了十岁。
下首各监局掌印、实权太监皆垂首颓坐,如秋后寒蝉。
值房里唯有灯花偶尔爆裂的细响。
终於,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的张锐忍不住先开口了:“乾爹,真的没有別的法子了吗?难道咱们这些人就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吗?”
魏彬眼皮微掀,瞥他一眼,又缓缓合上。
新君登基已近整日,却只召用兴王府旧侍,將他们这些正德朝留下的內官全然晾在一边。其中意味,昭然若揭——天子要借他们的头颅,与旧朝做个乾净利落的切割。
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为了给外面那些朝臣们看!
至於他们这些先帝爷的近侍们,当今圣上愿意留下几个.......全看圣心一念。
但不管皇帝是怎么安排的,他这个司礼监掌印都逃不了。
鼎革之际,內廷必要换血。內廷换血,司礼监掌印必首当其衝。
他若是不去,何以彰新君改革清洗之决心?那些新君自安陆带来的贴身內侍,又该往何处安排?
这个道理,他懂。
张锐提督东厂这么多年,竟然连这点隱秘都看不透,还有心思腆著脸问他有没有別的法子?
哀莫大於心死。魏彬连答话的力气都懒得使了。
魏彬自知死期已到,可坐在这里的乾儿们不都有他那等觉悟。
丘聚早就受不了值房內压抑的气氛,看上首乾爹无心发话,丘聚恶狠狠道:“还要什么法子?如今之计,大伙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与其憋憋屈屈的死了,还不如跟江彬一样,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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