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死者的呼吸(1/2)
第97章 死者的呼吸
星海歷688年3月18日。
奥卢森军用港,出征的號角在凛冽的晨风中沉闷地迴荡。
艾拉妮斯站在主舰“银辉號”的舷窗前,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一柄细长短剑的护手。
尚未亮起的天光映在冰冷的护手上,泛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冷意。
“冕下,帝国第三、第七分遣舰队已完成能量接驳。天基炮预热完毕。”一名副官低著头,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內迴荡,如履薄冰。
艾拉妮斯没有回头,她那双紫色的眸子此时正凝视著全息沙盘中央那个巨大的、死寂的圆盘。
静默银盘。
“特洛伊那个疯子,最后竟然选在了这块地方。”她的声音清冷,却听不出情绪。
在全息投影的微光下,艾拉妮斯的侧影显得异常锐利。
她解开了领口那枚象徵帝国荣誉的蓝宝石扣件,任由它跌落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在那连神灵都会失去声音的银灰色岩层上,权力的加冕轻如尘埃。
她思绪纷飞。
近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东西在奥卢森的焦土上重新发芽。
瑞安的名字,在帝都的档案里已经成了镀金的传说,也成了她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艾拉妮斯並不理解他那日近乎疯癲的举动,但在无数个处理后续公文的深夜,她总会想起他那日在绝境中的疯狂。
那一天的火光像一面镜子,映出了艾拉妮斯內心深处那道从未癒合的伤口。
也正是那一天,让她意识到自己这柄“利刃”其实一直握在自己手中。
“冕下,监察委员会的人建议,在进入银盘前,先进行一轮覆盖式的能量洗地。”副官继续匯报导。
艾拉妮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在那片禁魔区里玩能量洗地?告诉那群蠢货,如果他们想用昂贵的魔能晶石去给银盘的岩层拋光,我不介意,但別浪费我的时间。”
她猛地转过身,银边法袍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隨著她的动作,指挥室內原本躁动的能量流竟变得温顺且凝滯。
“传令下去,舰队在银盘外围降高。”艾拉妮斯按住腰间的剑柄,目光越过窗外那连绵的钢铁洪流,“接下来的路,要靠最原始的方式走过去。”
她走到指挥台前,按下了一项暗红色的指令。
天际线下,舰队那遮天蔽日的阴影开始缓缓压向北方。
艾拉妮斯看著镜面中自己那张毫无波动的脸,紫眸深处是一片死寂。
她並不在乎这场战爭的胜负,也不在乎帝国那些勋章。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看那些利用过她的骗子,在那片无法言说的静默中,一点点化为毫无意义的尘埃。
“出发。”
简单的两个字,宣告了那场毁灭性搜捕的开启。
3月19日。
静默银盘的腹地,入眼儘是冷灰色的荒原,岩层平滑如镜,在那墨紫色的天幕下显得死寂而肃穆。
艾拉妮斯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此时,原本轻盈的银边法袍失去了悬浮符文的支撑,紧紧地裹在身上,每一步都在死寂中激起沉重的迴响。
艾拉妮斯的思绪在沉重的呼吸声中不自觉地回溯。
一段灰色的时光,现在想来已经有些模糊了。
那时的奥卢森还没被帝国把控,新时代的初期,只有铁锈、血腥和矿粉。
她早已记不得生父生母的样貌,或许在一开始便没有见过他们。从艾拉妮斯记事起,便是一个蜷缩在矿道的流浪儿。
这种死寂中的震动,像极了二十年前奥卢森矿区深处,那台永不停歇的震动筛。
那时候,她的世界只有两种顏色:铁锈的红、煤粉的黑。
直到一对善良的矿工夫妇,用粗糙且长满老茧的手,將她从淤泥中抱起,她的世界也有了第三种顏色——养母围裙上那一抹褪色的灰。
这些顏色,为她构筑起了名为“家”的世界。
她永远记得养父那双被火油浸透、指甲缝里永远抠不净矿粉的黑手。
那双手会在大雪封山的深夜,颤抖著掰开半块混著木屑的黑麵包。
他把最软的麵包芯抠出来,塞进她嘴里,而他自己嚼著粗糲的边角,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当深夜,奥卢森矿区的寒风会像野兽一样撕扯著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这时,养母便会把她塞进怀里。透过那层薄薄的灰布,艾拉妮斯能听到养母胸腔里沉闷的震动。
她哼著那首不成调的民谣,声音很轻,却奇蹟般地盖过了屋顶铁皮被风掀动的刺耳声。
那段时光没有魔法,没有战火,只有炉火跳动时,映在墙上那三个歪歪斜斜的影子。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充满偏见的世界其实也是温暖的。
“妮斯,看。”养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废弃发条和锈蚀螺栓磨成的小跳蛙。
那是他连续劳作十六个小时后,用满是血口的双手在废料堆里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奇蹟”。
发条拧动,“咔噠、咔噠”的酸涩声,小跳蛙在发霉的草垫上滑稽地跳动。
三人挤在一起,养父母用满是裂口的手轻拍著她,诉说著那个关於“法师”的遥远传说。
在他们眼中,那些能操控星光的法师是神明,是秩序,是能带给这个世界温暖的光。
那时的艾拉妮斯以为,只要努力挖矿,攒够了钱,她就能像养父母期盼的那样,去城里见识那样的“光”。
然而,这种温情在魔法世家的眼中,脆弱得不如一粒矿砂。
为了吞併那片贫民窟下的矿脉,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甚至懒得下达一份正式的搬迁令。
那一天,艾拉妮斯见识到了父母口中憧憬了一辈子的“光”。
从天而降的银紫色流霞。
那光芒是如此绚烂、如此纯净,以至於在它落下的瞬间,破旧的棚屋、发霉的草垫、
还有那半块混著木屑的黑麵包,都显得那样污秽不堪。
一道火焰魔法落下,原本承载著欢笑的棚屋在瞬间化为焦黑的废墟。
“走————走啊!”
艾拉妮斯被巨大的蛮力推了出去。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烧得通红的矿梁轰然砸落时,养父母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里,竟然是庆幸。
那名法师踏著焦土走来,用那双纤尘不染的白手套捂住口鼻、带著厌恶的讥讽准备清理掉“剩余的垃圾”。
艾拉妮斯世界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原始、野蛮、带著矿坑深处积压了数个世纪愤怒的力量,从女孩单薄的身体里炸裂开来。
现在想来,她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她能在刚觉醒时就爆发如此强劲的力量。
只记得画面中,那名法师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野蛮的力量压成了地面上的一抹暗红。
她的异能,就这样在废墟与灰烬中,睁开了眼。
“冕下,前方发现丟弃的补给箱,能量特徵全无。”副官沉重的脚步打断了她的回忆0
艾拉妮斯停下脚步。
曾有整整二十年,她被特洛伊塑造成一柄偽装成法师的利刃,为了那虚假的理想保护著那些杀害她父母的“蛀虫”。
但现在,那层偽装已经隨著静默银盘的魔力消散而彻底剥落。
她撕开了长及脚踝的法袍下摆,將其利索地扎紧。
“继续追。”艾拉妮斯的声音冷得像这片银色的荒原,“在这地方,谁也藏不住。”
3月20日。
沉星峡谷余脉。
这里是进入静默银盘腹地的咽喉要道,两侧的岩壁如利刃对峙,墨紫色的星空被挤压成一线细细的伤痕。
帝国的前锋营由三百名身著重型液压外骨骼的精锐步兵组成,他们放弃了常规魔导设备,换上了由高压气泵驱动的重型连弩。
外界的科技確实给帝国带来了便利。早些时候,琉璃星可没有发展出这种纯机械的科技武器。
如今,静默银盘也能管辖住了。
两翼的侦察兵早已攀上岩壁,通过信號旗不断向下方传递著“安全”的指令。
艾拉妮斯走在阵型中央,每一步都踏在冷硬的石面上。
“停。”艾拉妮斯突然抬手。
峡谷內的空气寂静得有些诡异。
她的直觉在咆哮。那是人类的野性直觉,生存的本能。
强者对危机的嗅觉,往往比任何魔导雷达都要灵敏。
“两翼侦察兵,匯报观察位————”副官的话音未落。
“砰!”
两侧岩壁上方突然炸开浓雾,高压喷射的冷石灰粉,几平在同一时间,原本判定为“安全”的侦察位上,坠落下来的不是信號旗,而是几颗滚烫的、带著帝国头盔的头颅。
“敌袭!重盾方阵!”副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帝国军队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步兵收缩,重型合金盾牌在液压推桿的闭锁声中,严丝合缝地构筑起了一道钢铁长城。
然而,帝国未曾料想,特洛伊的准备比帝国更加充足。
峡谷上方,数道沉重的合金闸门从隱藏的岩缝中轰然砸落,精准地切断了帝国军队的长蛇阵,將艾拉妮斯所在的百人卫队孤立在峡谷中段。
“嗡沉闷的震动感自上方传来。
巨大的、由强力发条与活塞驱动的投石机启动。
无数个黑点自上而下,陶罐中充斥著粘稠的“黑沼火油”。
“散开!”艾拉妮斯厉喝,身形猛然窜出。
“碎裂声”接连响起,火焰瞬间在禁魔区內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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