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孤影踏破三千界,凡心自镇万古荒(1/2)
天地初判,界域如沙,浩瀚混沌之中,有无尽大世界、小世界、残界、废界、神遗之界、魔沉之界。眾生以修为分尊卑,以血脉定高下,以宗门论强弱,以天命判生死。有人生来便是仙苗,有人落地即为魔种,有人承上古神脉,一醒便震一界;有人凡胎俗骨,穷尽百年,不过炼气一层,老死户牖之下。
世人皆求长生,皆求通天,皆求凌驾万眾之上。
唯独主凡,生来只求一事——安稳。
他不在九天仙域,不在九幽魔域,不在中央大世界,不在万古圣地。他在最边缘、最贫瘠、最被诸天遗忘的一座小界,名唤“落尘界”。此界天地灵气稀薄到近乎於无,没有修仙大宗,没有绝世功法,没有神兽异兽,甚至连像样的妖兽都不多。只有凡人,一代代生老病死,耕种、织衣、嫁娶、丧葬,如草木枯荣,无声无息。
主凡就生在落尘界南域一个叫“石溪村”的地方。
父母是最普通的山民,父亲砍柴,母亲织布,家境清贫,却也算安寧。主凡从小性格静,不爱闹,不爱和同村孩童爬树掏鸟、下水摸鱼,只喜欢坐在村口老树下,看山、看云、看日落。他力气不大,资质平庸,记性寻常,身体也不算强健,一切都普通到了尘埃里。
村里的人都说,主凡这孩子,太闷,將来也就是守著几亩山田,娶个寻常女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主凡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求大富大贵,不求神通广大,不求名传千里。他只想父母安康,家中有饭吃,冬天不冻,夏天不热,安稳度日,直至老死。
他以为,这一生就会这样安静地过去。
直到他十五岁这年,一切都碎了。
那一日,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黑光从天而降,落在石溪村外百里的黑风山。缝隙之中,走出几道身影,身披黑袍,气息阴寒,眼神如恶鬼,周身魔气翻滚,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生灵尽数化为飞灰。
他们自称来自“外域”,称此界为“低等废界”,路过此地,只是隨手收割“生魂”,用以炼魔功。
对他们而言,落尘界的凡人,连螻蚁都算不上,只是养料。
魔气扩散的速度极快,不过半日,便已笼罩小半个南域。村庄一个个消失,城镇一座座覆灭,哭喊、惨叫、求救,响彻天地。可此界根本无人能挡,连唯一一个勉强摸到炼气门槛的老者,在黑袍人面前,连一息都撑不住,直接神魂俱灭。
灾难降临到石溪村时,村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明白,便成片倒下。
主凡正在家中帮母亲劈柴。
最先倒下的是他父亲。
一道黑风掠过,父亲身体僵在原地,眼神迅速空洞,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最后化为一地飞灰,只留下一件破烂的布衣。
主凡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爹……”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第二道黑风便卷向他母亲。母亲猛地回头,眼中是极致的恐惧与不舍,她用尽全身力气,將主凡狠狠推到屋角的柴堆后,自己挡在前面。
“小凡,躲好……別出来……”
这是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母亲也化为飞灰。
不过短短数息,刚刚还温热的家,瞬间只剩下主凡一个人。
房屋在魔气中坍塌,火光燃起,全村的哭喊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死寂。黑袍人从村口走过,脚步轻慢,如同散步,他们甚至没有刻意搜寻,只是魔气所过,生灵自灭。
主凡缩在柴堆缝隙里,浑身发抖,不是冷,是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寒意。
他看著熟悉的村庄变成炼狱,看著亲人在自己眼前消散,看著一切安稳、一切平凡、一切他所珍惜的东西,被轻而易举地抹去。
他没有哭。
不是不伤心,是伤心到了极致,反而发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冰冷。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隨意毁灭別人的一切?
为什么弱者就只能等死?
为什么安稳活著,都是一种奢望?
他不明白天道,不明白境界,不明白外域,不明白神魔。他只知道,自己失去了所有,而对方,只是隨手而为。
黑袍人最终离去,去往更大的城镇,收割更多生魂。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柴堆后面,还藏著一个少年。
魔气渐渐散去,天地恢復清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满地废墟、灰烬与死寂。
主凡从柴堆后爬出来。
他站在一片焦黑之中,看著曾经家的位置,看著父母留下的布衣碎片,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哭,没有吼,没有癲狂。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死寂的决心,在他心底生根。
他要变强。
不是为了当英雄,不是为了报仇雪恨,不是为了称霸一方。
他只是不想再这么无力。
不想再眼睁睁看著在意的人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想再连“安稳活著”这四个字,都做不到。
他转身,没有回头,朝著黑风山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不知道外域修士有多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第二天。他只知道,待在这里,永远只是凡人,永远只能被隨意碾死。
要活下去,要变强,要走出这座界,要弄明白,这天地之间,到底是谁在定规矩。
黑风山上,还残留著淡淡的魔气。
寻常人靠近,便会神魂受损,肉身腐烂。可主凡走在其中,却毫无异样。魔气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自动消散,如同冰雪融入暖阳。他自己没有察觉,只当是运气好。
山中深处,有一座被魔气强行撕开的空间裂隙,裂隙不稳定,时而扩张,时而收缩,另一端,隱隱传来恐怖的气息。
这是黑袍人来时的路。
主凡站在裂隙前,没有犹豫,一步迈了进去。
空间穿梭的痛苦,远超想像。
撕裂、挤压、搅碎、重塑,肉身与神魂同时承受著无尽折磨。寻常修士,即便筑基、金丹,进入这种不稳定裂隙,也会瞬间身死道消。可主凡却硬生生撑住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意识一次次模糊,又一次次强行清醒。
他不想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裂隙中摔落,砸在一片冰冷的大地上。
这里不再是落尘界。
天是暗紫色的,大地是漆黑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远处矗立著巨大的魔山、魔城,天空中有长著翅膀的魔物飞过,地面上有身披甲冑的魔族军士巡逻。
这里是外域,魔罗界。
黑袍人,便是魔罗界的低层魔修。
主凡浑身是伤,衣衫破烂,浑身血跡,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很快,便有巡逻魔族发现了他。
“这里有个低等界的凡人。”
“气息微弱,神魂平凡,隨手杀了便是。”
“丟去魂矿坑做苦力,活不过三天,正好耗尽心魂。”
他们没有把他当回事,甚至懒得动手杀他,直接將他拖走,丟进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矿坑。
矿坑之中,密密麻麻,全是从各个弱小界域抓来的凡人、低阶修士。他们被迫挖掘一种黑色的矿石,名为“噬魂矿”,此矿会不断吸食生灵神魂,越挖,神魂越弱,直至变成行尸走肉,最终化为矿渣。
在这里,没有名字,没有尊严,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黑暗、劳累、痛苦与死亡。
每天都有人倒下,每天都有人被矿魂吞噬,每天都有人被魔族监工隨手打死。
主凡也成了其中一个。
他沉默地挖矿,沉默地承受鞭打,沉默地忍受飢饿、寒冷、剧痛。他不反抗,不叫喊,不抱怨,不和其他人说话,只是活著。
活著,就有机会。
他发现,噬魂矿对別人有致命伤害,对他却无效。矿石靠近他,噬魂之力便自动消失。监工打在他身上的魔气鞭挞,看似皮开肉绽,实则伤不到他根本,过一夜,便会悄然癒合。
他依旧没有多想,只当自己命硬。
矿坑之中,也有一些来自其他小界的修士,修为最高的,有金丹境界。他们曾组织过反抗,试图衝出矿坑,可刚一动手,便被镇守此地的魔將灭杀,神魂被抽,尸骨无存。
反抗,死得更快。
不反抗,慢慢死。
这就是矿坑的规矩。
主凡看在眼里,依旧沉默。
他在等,在观察,在记。
记魔族的巡逻规律,记矿坑的地形,记监工的修为,记空间裂隙波动的时机。
他知道,自己和那些金丹修士不一样。
他没有修为,没有功法,没有灵气,没有魔气,什么都没有。
可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他死不了。
不是运气,是他本身,就不受这些力量伤害。
魔气、魂力、矿力、术法之力,靠近他,都会失效。
这种直觉,在矿坑第三年,变得无比清晰。
那一日,一位金丹修士再次暴动,斩杀了两名监工,眼看就要衝到矿坑出口。镇守魔將震怒,亲自出手,一掌拍出,魔云翻滚,神魂攻击席捲全场。
所有矿工,包括那位金丹修士,瞬间七窍流血,神魂崩碎。
唯有主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魔將的神魂攻击,落在他身上,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魔將愣住了。
他盯著主凡,眼中充满了惊疑与贪婪。
“你这凡人……肉身与神魂,居然免疫神魂攻击?”
“体质奇特,乃是绝世炼魂鼎炉!”
魔將一把抓来,捏住主凡的脖颈,將他提起。魔气疯狂涌入主凡体內,想要探查他的根骨,想要炼化他,夺取他的体质。
可魔气一入主凡体內,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魔將脸色剧变。
“连魔气都能吞噬消解?”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越来越心惊,也越来越贪婪。他感觉,只要彻底掌控这个凡人,自己必定能突破当前境界,成为一方魔君。
他不再杀主凡,而是將他单独关押,用特製的魔链锁住,日夜以秘法探查、研究、试图炼化。
可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都无效。
魔链,自动鬆散。
秘法,自动失效。
禁制,自动瓦解。
主凡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平凡、虚弱、毫无修为的凡人。
可他就是不死,不伤,不被控制。
魔將渐渐恐惧。
他感觉自己不是抓住了一个鼎炉,而是抓住了一个未知的、恐怖的存在。
他开始想杀主凡,彻底抹杀。
可他不敢。
他有一种预感,一旦他真的下死手,死的会是他自己。
就在魔將犹豫不决之际,主凡先动了。
不是反抗,不是暴怒,不是偷袭。
他只是轻轻抬手,推开了锁住自己的魔链。
没有用力,没有爆发,没有光芒。
就像推开一扇普通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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