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2)
南海深处。
夜如浓墨,泼洒在无垠海面。
风不大,却冷得渗骨。
浪不高,却拍得人心发颤。
“破浪號”如一头蛰伏巨兽,缓缓滑行於暗礁密布的狭道之间。
船体裹著黑布,帆染成灰,桅顶仅悬一盏防风灯,微光摇曳,似將熄之魂。
朱柏立於船尾,披风猎猎,眸光沉静如渊。
朱柏身后,覃瑞手执牛皮海图,指尖抚过一道蜿蜒蓝线,那是沐家秘传的近岸水道,百年不载於官方舆册,专供走私、逃亡、叛军所用。
他以占城港利与沐家交易所得。
“掌舵的,贴礁走。”
朱柏低声道,“正航道上有硃砂点,那是朝廷水师巡哨路线。”
老舵手頷首,双手死扣舵盘,额角汗珠滚落。
两侧礁石擦船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整艘战舰正从巨兽咽喉中挤过。
阿岩蹲在船头,火銃横膝,目光如鹰扫视海平线。
阿岩咬牙低骂:“这哪是水道?分明是棺材缝里爬命!老子带五百人能踏平一座山寨,如今八千精兵,反倒像个贼一样躲著走?”
没人回应。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五天了。
昼伏夜航,藏身红树林港湾,炊烟以湿泥覆之,人声压至耳语。
八千荆南健儿,七百艘战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出岭南,如幽灵般北上。
为的,正是这一刻。
“前方三里,有灯火!”
瞭望手一声低呼,如刀划破死寂。
眾人脊背一僵。
覃瑞抢上高台,举起西洋望远镜。
片刻后跃下,脸色铁青:“福山水师三舰,正巡正道…距我水道不足两箭之遥。”
朱柏睁眼,眸中寒光乍现。
“传令:全舰熄灯,帆收半幅,贴礁缓行。”朱柏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火器营待命,若敌舰转向近岸,即刻以水雷击其旗舰,寧错杀,不漏信。”
命令下达,整支舰队骤然陷入黑暗。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风停了。
浪也似乎屏息。
远处巡逻船上的话语隱隱传来:“今晚风急,莫要偏航。”
阿岩握紧火銃,掌心汗湿枪柄。
不怕死战,只怕这般束手待毙的煎熬。
阿岩曾率五百死士夜袭山寨,一鼓斩敌將首级;也曾独骑追敌三百里,血染征袍。
可如今,一身驍勇竟困於藏匿,像一头猛虎被锁进笼中。
憋屈。
愤怒。
不甘。
將军在赌,赌一个足以改写天下棋局的机会。
忽然,狂风骤起!
巨浪拍击礁石,轰然作响。
只见那三艘水师战船在风浪中剧烈顛簸,被迫调头,远离近岸水道。
“天助我也!”阿岩几乎跳起。
朱柏却未动,只淡淡道:“非天助,乃谋成。”
朱柏转身拍了拍覃瑞肩头:“沐家海图,果然不负所托。”
覃瑞苦笑:“將军,此番侥倖脱险,然越近北地,朝廷耳目越多。下一步,才是真正考验。”
朱柏望向北方,眸光渐炽:“正因如此,才更要快。”
次日晨,舰队悄然驶入雷州隱秘港湾。
三面环山,红林蔽海,入口仅容双船並行。
此处乃沐家百年经营之私港,外人不得窥其形跡。
士兵轮替休整,火器营擦拭火銃、试射火炮,战马饮足清水,粮草再度补满。
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著山雨欲来的紧绷。
帐中,巨幅舆图铺展於地。
北平、德州、沧州、渤海湾……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朱柏执木桿立於图前,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诸位,我们躲了五日夜,並非怯战。”
“而是为了在最恰当的时机,刺出最致命的一刀。”
阿岩上前一步:“將军,眼下燕王势盛,屡败官军。不如我等投效北平,共取金陵!届时封侯拜將,岂不快哉?”
阿岩眼中燃著野心的火。在他看来,乱世之中,强者为尊。
与其守正统空壳,不如隨龙腾飞。
覃瑞冷笑摇头:“阿副帅,你以为燕王是那等容人之主?他今日可用你,明日便可烹狗。”
“况且,我军仅八千,纵附燕军,不过偏师一部,终为棋子。”
帐中將领议论纷纷,或主联燕,或议归朝,意见相左,气氛焦灼。
就在此时,朱柏猛然將木桿重重戳向地图一点。
渤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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