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赵武拍著他肩笑道:“坤沙先生果然了得!阿岩头领必有重赏!”
坤沙勉强一笑,心中却如坠冰窟。
“我供出此地,等於判了拉赫死刑。”
拉赫虽残暴,却是满者伯夷正统王裔。
而他自己,不过一介港务小吏,今日可为功臣,明日便可为弃子。
夜深,他悄然离营,依约刻下暗记。
不久,一道黑影破林而出。
拉赫。
面容枯槁,衣衫襤褸,眼中却燃著復仇烈火。
“你找到了?”他嘶声问。
坤沙点头:“洞在山心,铁料三千斤。”
“那你帮我!”拉赫逼近,声音如刀刮骨:“告诉我容美军布防,我今夜突袭,夺回铁矿!”
“你疯了?”坤沙怒斥:“他们有火銃,百步杀人!你手下不过几十溃兵,如何抗衡?”
“我不怕死!”拉赫狞笑:“但我知你怕——你女儿坤娘,此刻正在苏鲁马益港等你回家……”
坤沙浑身剧震。
“我已经联络佛兰德斯人。”拉赫缓缓道:“只要我动手,他们便会炮轰港口,趁乱掳走坤娘,当眾斩首。”
“你信不信?”
坤沙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
这不是恐嚇。
佛兰德斯人嗜血贪利,若真介入,坤娘必死无疑。
“帮你们,我死;不帮,女儿死。”
良久,他抬头,眼神决绝:“我可以助你,但你必须立誓:夺回铁矿后,不再攻打苏鲁马益港,且永不与佛兰德斯人联手!否则寧可同归於尽!”
拉赫迟疑,终点头:“我允你。”
坤沙掏出怀中布防图纸,以及一把铜钥。
“西侧岗哨换防在二更末,那时动手最佳。钥匙在此,三更藏铁点门前见。”
拉赫接过,狂喜而去。
坤沙佇立原地,冷雨落下,洗不尽心中罪愆。
“我究竟是在救女儿……还是亲手葬送她?”
同夜,佛兰德斯商船·黑鷲號。
船长范德森端坐舱中,红酒未饮,嘴角已浮笑意。
手中信件出自拉赫之手,墨跡潦草,却令人振奋。
“坤沙已降,愿为內应。”
大副汉斯皱眉:“此人可信?毕竟曾效忠容美。”
“哈!”范德森冷笑:“我何时信过东方人?拉赫想復国,坤沙想救女,皆为棋子。真正目標是苏鲁马益港的香料仓!”
他站起身,指向海图:
“只要拉赫牵制容美军力於香料岛,我们便趁虚而入,焚港劫库!那里的丁香、胡椒、锡锭,运回里斯本,价值百万达克特!”
“葡萄牙舰队已答应支援十门重炮,明日抵达。届时,纵有火銃千支,也挡不住炮火轰城!”
汉斯恍然:“原来我们从不合作,只为利用?”
“聪明。”范德森饮尽杯中酒:“事成之后,拉赫与容美,统统沉入海底。南洋贸易线——只属於佛兰德斯!”
满者伯夷王城,宫帷深处。
阿迪王子捏著佛兰德斯来信,指节发白。
“邀我共袭苏鲁马益港?战后分三成赃物?”
亲信达卡低声道:“此机不可失。容美窃据我港多年,截我財源。今外夷攻其表,我军乘其虚,可一举收復!”
阿迪闭目,思绪翻涌。
他曾受容美利诱,暂息爭端。
可每当想起苏鲁马益港飘扬的容美旌旗,他就如鯁在喉。
“那是我祖宗之地!”
但他更清醒,佛兰德斯人狼贪,岂会真分一杯羹?
“回信。”他睁眼,眸光如刃:“我可出两千兵协同作战,但条件只有一个:战后,苏鲁马益港归我满者伯夷管辖,税收归我,货物全归你们。”
达卡一惊:“王子竟愿放弃香料?”
“蠢货!”阿迪冷哼:“港口在手,年年有税;劫掠一次,终是虚妄。我要的是主权,不是赃物!”
他又添一句:“至於高棉那边……不必理会。让摩訶提婆与当地贵族相斗,两败俱伤最好。待我夺回港口,再挥师北上,清算旧帐!”
窗外月隱云后,宛如阴谋初罩南洋。
荆南经略府。
朱柏独坐议事厅,四份密报送至案前。
一一展开,神色不动,唯眸光愈寒。
苏鲁马益港:佛兰德斯船游弋港外;
香料岛:坤沙失踪,疑叛;
高棉:阿迪遣使搅局;
滇南:葡船抵岸,与佛兰德斯合流。
“四方皆动,欲噬我容美。”
吴绎昕与徐妙锦侍立左右,面色凝重。
徐妙锦轻声道:“兵力分散,恐难兼顾……”
朱柏忽起身,行至巨幅南洋舆图前,指尖划过三点:
苏鲁马益港、香料岛、高棉。
“他们以为我孤悬海外,可欺?”他冷笑:“今日起,我要让他们知道——**
谁碰容美,谁就得死!”
语毕,下令如刀裁:
“居士,即调两千石米、一千两银赴苏鲁马益港,另增兵百人守港!”
“徐小姐,修书摩訶提婆:五十护商团、百支火銃即日启运;另致沐晟,请其派三百兵自陆路驰援港口!”
“再传令阿岩——备战!若有敌舰犯境,无需请示,开炮迎敌!並速遣人赴香料岛接应赵武,若坤沙果叛,就地格杀,不留后患!”
最后,他沉声补道:
“神机坊已造五门雷霆炮,即刻装船运往苏鲁马益港,换装主力战舰!告诉老王——三个月內,我要看到二十门炮列装水师!”
徐妙锦迟疑:“坤沙若未叛呢?”
朱柏眸光如电:“他会。人性趋利避害,亲情更是软肋。但——我早已在赵武身边安插亲信,无论他如何动作,皆在我掌中。”
朱柏负手望天,语气平静却透彻骨髓:
“乱世之中,没有永恆盟友,唯有利益与实力。我容美今日若倒,明日便无人记得『朱柏』二字。故,寧可错杀,不可失防。”
风穿窗而入,吹动案上军令。
那一夜,荆南灯火通明,战船整备,火药装箱,箭矢上架。
一场风暴,正在南洋酝酿。
而风暴之眼,正是那个坐在灯下的道士:冷静、果断、无情,却又怀抱天下之志。
这一战,不只是为了生存。
更是为了向世人宣告:
南洋的秩序,从此由我容美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