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一个养女而已(2/2)
更何况,如果那幕后之人真是府君,他才刚刚换了一具躯壳,元气大伤,根基不稳。
他想再次动用玄术掌控怜香,几乎不可能!
殷怜香沉默了片刻。
光芒在她眼眶里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那个人……穿著黑斗篷,戴著帽子,我看不清他的脸。而且他说话的声音……很奇怪。
像是……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混在一起。”
殷怜香继续道,“他告诉我,殷青柏就在茶楼,让我去找他报仇。
他说……我受苦七年,该有这一天。他还说……”
她顿了顿,眼眶里的光芒微微一暗:
“他说,他帮我,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是被这世上的人拋弃的人!
都只有靠自己,才能討回公道。”
云昭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怜香,谢谢你。”
不远处,殷老夫人一直沉默著。
她坐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方才殷弘志那声悽厉的惨叫、殷窈儿那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府中其他人形销骨立的惨状……
这一切,都仿佛与她无关。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掌。
掌心那几条代表寿数、福运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尤其是那条“天年纹”,原本还算清晰,如今却变得断断续续,如同一条即將乾涸的溪流,隨时会彻底消失。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向云昭。
云昭也正看著她。
“您还有一个月的命。一个月后,您到了地府,自有判官根据您这一生的善恶业债,做出裁决。轮不到我区区一个凡人说什么。”
殷老夫人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瘦小的女孩第一次被带到她面前时的样子。
怯生生地站著,穿著不合身的旧衣裳,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想。
只是挥了挥手,让人带下去安置。
一个养女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如今,那个她从未在意过的女孩,却要了她全家的命。
抽走气运,看著他们一点点衰败,一点点走向末路,却还要活著,承受这衰败带来的所有痛苦。
殷老夫人闭上眼,两行浊泪顺著皱纹流下,滴落在衣襟上。
她终於明白,什么叫“报应”。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就在殷家眾人各怀心思、哀嚎遍地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云昭抬头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上端坐著一个身著玄衣的墨十七。
她身后,一个女子紧紧抱著她的腰肢,正是殷梦仙。
马匹在殷府门前停下,墨十七翻身下马,將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殷梦仙扶了下来。
殷梦仙显然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带著骑马,两条腿都在打战。
但她顾不上这些,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具躺在白布上的小小尸身上,又落在半空中那团凝实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怜香阿姊……”
她喃喃著,踉蹌著走上前。
殷怜香悬在半空,静静地看著她。
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微微跳动,里面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温暖。
殷梦仙走到近前,终於看清了那张瘦得脱相、却依旧残留著几分熟悉轮廓的脸。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怜香阿姊……你……你死了?”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虚幻的身影,手指却穿透而过,只触到一片虚无的冰凉。
殷怜香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梦……仙……”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殷梦仙彻底崩溃。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