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做鬼差(1/2)
云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能感觉到,隨著殷梦仙的出现,殷怜香身上那股縈绕不散的怨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少。
之前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的恶意,转而蜕变成为一种更加复杂的、混杂了悲伤和怀念的情绪。
殷梦仙比她小几岁,同样是养女,但殷梦仙的境遇,比她好得多。
那时的殷梦仙也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她胆子小,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看怜香,只能趁著夜里偷偷溜到柴房,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己吃饭时悄悄攒下来的吃食,塞到怜香手里。
“怜香阿姊,你快吃,別让人看见。”
有时是点心,有时是一个馒头,有时候是一小点醃菜。
只要是能攒下的,她都偷偷给怜香送去。
有了翠缕的前车之鑑,衣裳被子她不敢送,那太明显了!
但贴身的衣物,比如女子的小衣、袜子这些,殷梦仙却偷偷塞给过怜香几次。
怜香接过柔软的、还带著皂角香味的小衣,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有……十三岁那年的生辰。
那天,是殷窈儿的生辰,府里大摆宴席,热闹非凡。
殷窈儿穿著簇新的绸缎衣裳,戴著多宝瓔珞,被眾星捧月般簇拥著,收了一堆贵重的贺礼。
殷梦仙作为养女,自然也参加了宴席。
但她吃了几口,便藉口身体不適,悄悄退了出来。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到了后厨,趁人不注意,从灶台上端走了一碗还冒著热气的鸡汤麵。
那是给府中下人准备的,没人会在意少了一碗。
她端著那碗面,一路躲躲藏藏,来到柴房。
“怜香阿姊,快来吃麵!”
怜香看著那碗热气腾腾、飘著油花的鸡汤麵,愣住了。
殷梦仙点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阿姊,生辰快乐!我陪你一起吃,好不好?”
那天晚上,两个瘦小的女孩,挤在柴房的稻草堆上,分吃了一碗鸡汤麵。
那是爹娘过世止呕,怜香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阿姊,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殷梦仙捧著碗,认真地说,“我们去一个没有人欺负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死了。
死在人面兽心的殷青柏手里。
死在那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怜香阿姊……”
殷梦仙跪在地上,抬起眼,看著眼前的鬼影。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像是受了重伤的小兽,拼命想要嚎叫,却只能发出细微的悲鸣。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怜香只是被殷弘业卖给了外省的哪户人家做妾。
当年殷弘业是这么告诉家里人的——
那丫头年纪渐长,留在府里也是吃閒饭的,不如找个合適的人家发嫁了,还能换些彩礼。
至於嫁的是谁,嫁去了哪里,殷弘业含糊其辞,只说是外地的一个富户,体面得很。
殷老夫人听了,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便再没过问。
殷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追问。
一个养女而已,谁会在意她嫁去了哪?
殷梦仙那时年纪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怜香阿姊“嫁人”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她偷偷哭了好几夜,可哭完之后,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怜香阿姊能“嫁人”,总比留在殷家住柴房、吃剩饭强得多吧?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怜香的影子在她的记忆里,渐渐变得模糊。
偶尔想起,心头总縈绕著一缕挥之不去的惆悵。
可直到今天,亲眼看到怜香的幽魂,看到殷府大门前撬开的青砖,她才知道,原来怜香阿姊根本就没有“嫁人”。
原来她早就死了。
尸身,就埋在殷家大门前的空地之下,被缝著嘴、钉著手脚,被一块冰冷的青石砖,压了整整七年。
而她常常进出殷府,不知道有多少次踩过那块青石砖。
想到这里,殷梦仙胃里猛地一阵翻涌,乾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阿姊……对不起……对不起……”
她呜咽著,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活著……我以为你嫁人了……踩过那么多次……我……”
殷怜香悬在半空,看著殷梦仙的模样,想起了那些年,殷梦仙偷偷塞给她的豆包、馒头、小衣、袜子。
想起了那碗热腾腾的鸡汤麵。
想起了那句“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而此刻,那个曾经对她许下诺言的小女孩,正趴在地上,为她哭得撕心裂肺。
殷怜香的眼瞳,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飘落下来,在殷梦仙面前,与她平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殷梦仙的脸颊,试图拂去她的泪水。
那触感,冰凉,虚无,却让殷梦仙浑身一震。
“不……不怪你……”
殷怜香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你……对我……好……我,都记得!”
“豆包、小衣、还有……鸡汤麵……”
殷梦仙拼命点头,泪如雨下:“记得!我都记得!”
云昭走上前,对殷梦仙道:“你先起来。怜香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儘快送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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