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狼(2/2)
周胜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扔到他的面前。
上面,详细记录了孙敬这些年侵占民田,草菅人命的所有罪证。
“第二件事,召集全城所有的官吏,士绅,明日辰时,到郡守府前集合。”
“本官,有话要对他们说。”
张德海捡起那份卷宗,只看了一眼,便嚇得手一抖,差点扔掉。
他知道,临沧郡的天,彻底变了。
“下官……遵命。”
处理完这一切,周胜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百名从政务学堂挑选出来的学子。
这些年轻人,亲眼目睹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幕,一个个脸色发白,但眼神中,却又燃烧著一股狂热的火焰。
周胜知道,皇帝的这番霹雳手段,已经在这群未来的大唐官吏心中,刻下了最深刻的烙印。
忠诚,以及畏惧。
“你们,都看到了。”
周胜的声音,在大堂內迴响。
“这,就是大唐的规矩。”
“这,就是陛下的意志。”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土地清查司的先锋。”
“你们的笔,就是陛下的刀。”
“你们的脚,要踏遍临沧郡的每一寸土地。”
“你们的眼,要看清每一亩被隱藏的田產。”
他指著外面。
“去做吧。”
“你们的功名,你们的前程,就在你们的脚下,就在你们的笔尖。”
“学生,遵命。”
一百名学子,齐齐躬身,声音嘹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们分成十队,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如猛虎出笼,扑向了临沧郡的各个角落。
一场前所未有的土地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翌日,辰时。
临沧郡守府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
郡中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官吏,士绅,富商,全都聚集於此。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交头接耳,议论著昨日发生的惊天剧变。
孙敬,这位在临沧郡经营了十数年的“土皇帝”,竟然在一夜之间,就从云端跌落尘埃,成了阶下囚。
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们看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高台上,只摆著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新任的代太守,吏部尚书周胜,正端坐其上,闭目养神。
他身后,是五百名手持火枪,杀气腾腾的禁卫军。
时辰一到,周胜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对著台下挥了挥手。
两队禁卫军,押著一群披头散髮,戴著镣銬的囚犯,走上了高台。
为首的,正是孙敬,以及他的两个儿子。
“诸位。”
周胜站起身,声音通过一个铁皮捲成的简易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想必,大家对我昨日的所作所为,心中有很多疑惑。”
“今日,本官便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孙敬。
“孙敬,前任河间太守。”
“在任期间,身受皇恩,却不知体恤百姓,反而巧立名目,强占民田五千余亩。”
“三年前,强征河工,致使下游良田被毁,三百户百姓流离失所。”
“更以雷霆手段,杀害状告之人,手段之残忍,令人髮指。”
周胜每说一句,台下的百姓中,便发出一阵骚动。
而那些士绅富商,则脸色愈发苍白。
“陛下登基,颁布新政,欲清查天下田亩,还百姓一个公道。”
“他孙敬,却心怀不满,上书朝廷,谎报军情,意图阻挠国策,此为欺君之罪。”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周胜拿起桌上的一叠卷宗,狠狠摔在地上。
“依大唐律,欺君罔上,草菅人命者,当如何。”
他看向台下的律法官。
那名官员嚇得一个哆嗦,连忙答道:“回……回大人,当……当斩立决。”
“好。”
周胜一挥手。“来人。”
“將罪犯孙敬,及其同谋长子孙明,次子孙亮,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不。”
孙敬的两个儿子,发出绝望的哭喊。
“爹,救我,我不想死啊。”
孙敬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朝著周胜疯狂磕头。
“周大人,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愿意献出所有家產,求大人饶我儿一命。”
周胜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你鱼肉百姓、草菅人命之时,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他不再理会,对著身后的刽子手,点了点头。
寒光一闪。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高台。
广场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直接的一幕,嚇得不敢出声。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和孙敬一样,作威作福的士绅们,更是感觉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周胜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诸位,都看到了。”
“孙敬的今天,或许,就是你们某些人的明天。”
他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
“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和孙敬一样,屁股底下不乾净。”
“也和孙敬一样,对朝廷的新政,心怀怨懟。”
“你们也想学他,阳奉阴违,跟本官,跟朝廷耍心眼。”
“本官今日,就把话挑明了。”
“陛下派我来,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是来推行国策的。”
“从今天起,土地清查司,將进驻临沧郡的每一个县,每一个村。”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周胜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內,主动到土地清查司,申报自家所有田產,补缴歷年税款者,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
“三天之后,若还心存侥倖,被清查司查出隱田漏税者……”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具无头尸体。
“孙敬,就是你们的下场。”
“届时,不止田產没收,家產充公,人,也要跟他们一样,身首异处。”
此言一出,台下的士绅们,一片譁然。
有些人,已经嚇得面如土色,当场瘫软在地。
周胜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而是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看向那些普通的百姓。
“乡亲们。”
“陛下知道,你们苦。”
“所以,他派我来,第一件事,就是为你们討还公道。”
他一挥手,几名书吏抬著一个大箱子,走上高台。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地契。
“这些,都是从孙敬家中搜出来的,被他强占的田地。”
“今日,本官当著所有人的面,物归原主。”
他拿起一份地契,高声念道:“张家村,王二狗,水浇地,三亩。”
人群中,一个衣衫襤褸的汉子,难以置信地走了出来。
当他从周胜手中,接过那张失而復得的地契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当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爷啊。”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念到。
一个又一个失地农民,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土地。
整个广场,哭声,叩谢声,响成一片。
他们高呼著“陛下万岁”,“周大人英明”。
这股声浪,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与那些士绅们的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胜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对士绅的无情,就是对百姓最大的慈悲。
他高高举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乡亲们,这只是开始。”
“陛下的恩典,还在后头。”
“等土地清查完毕,朝廷会將所有查抄的土地,以及多出来的土地,全部分给你们这些没有地,或者地少的百姓耕种。”
“並且,三年之內,只收一成的税。”
“轰。”
这句话,像是一个惊雷,在所有百姓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分田地,还只收一成的税。
自古以来,哪里有过这样的好事。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唐万年。”
周胜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临沧郡的这些士绅,再也別想煽动起任何民意来对抗新政了。
谁敢阻挠分田地,谁就是所有百姓的公敌。
临沧郡的风暴,如同一场燎原的大火,迅速传回了燕京。
崔元、卢清晏等门阀世家的家主们,在听闻周胜的雷霆手段后,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李万年竟然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不经审问,直接罢官。
不走流程,当眾斩首。
这哪里是新朝天子,这分明就是个不讲任何规矩的……土匪皇帝。
“疯了,真是疯了。”
卢清晏在自家的密室中,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惊怒。
“他就不怕激起天下士族的反抗吗。”
“他就不怕,我等真的和他鱼死网破吗。”
崔元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卢清晏看得更深。
李万年不是疯了,他是算准了。
他算准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谓的“士族反抗”,不过是个笑话。
更可怕的是,他还使出了分化瓦解的毒计。
將士绅与百姓,彻底割裂,推到了对立面。
“鱼死网破。”
崔元惨笑一声。
“卢兄,现在,是鱼要死了,网,却破不了。”
“你看那周胜的手段,先杀人立威,再分地收心,一硬一软,配合得天衣无缝。”
“经此一事,临沧郡的百姓,只知有皇帝老子,不知有我等世家官吏。”
“谁敢再提阻挠新政,怕是不用官府动手,就要被那些红了眼的泥腿子,用锄头给活活刨死。”
“而且边刨死,还能说这是皇帝圣旨。”
卢清晏颓然坐倒在地。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真的把祖宗留下来的家业,拱手相让。”
崔元沉默了。
他发现,他们这些自詡聪明的世家大族,在那个新皇面前,就像是三岁的孩童,所有的计谋,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
“说是陛下宣您,即刻入宫覲见。”
崔元心中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鸿门宴,还是最后的通牒。
但,他不敢不去。
……
御书房內。
李万年正在和皇后苏清漓,以及张静姝、秦墨兰几位夫人,一起看著一副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不仅有大唐的山川河流,还有更东方的一片岛屿,以及更南方的广阔海域。
“临沧郡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
李万年笑著问道。
苏清漓温婉地说道:“听说了,周大人果然没让陛下失望。”
“对付这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老狐狸,就得用霹雳手段。”
“若非如此,他们还真以为陛下是好拿捏的。”
张静姝的目光,则看得更远。
“陛下,临沧郡只是一个开始。”
“经此一事,想必各地的士绅,都会收敛许多,不敢再明著对抗。”
“但他们一定会转入地下,用更隱蔽的方式,来保全自己的利益。”
“比如,將田產转移到商铺,作坊的名下,以商税代替田税。”
“又或者,与官吏勾结,在丈量田亩时,做手脚。”
“这些,才是接下来,土地清查司要面临的真正难题。”
李万年讚许地点了点头。
“静姝所言,与朕不谋而合。”
“所以,朕今日,便要见一见那位,带头想出这些『好主意』的崔家家主。”
正说著,太监来报。
“陛下,水河崔氏家主崔元,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李万年挥了挥手。
苏清漓等人,则很识趣地退到了屏风之后。
很快,崔元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不敢抬头,直接跪倒在地。
“罪臣崔元,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崔爱卿,何罪之有啊。”
李万年走下御阶,亲自將他扶起,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来人,赐座,上茶。”
崔元受宠若惊,连声道:“罪臣不敢,罪臣不敢。”
李万年却按著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锦凳之上。
“崔爱卿,乃是前朝名宿,士林领袖,是朕倚重的老臣。”
“今日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这新政的看法。”
“特別是这土地清查,朕知道,在士林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朕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崔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哪里敢说心里话。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所行之策,皆是为国为民。”
“鱼鳞图册,利在千秋。”
“臣……臣,心悦诚服,全力支持。”
“哦。”
李万年拉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当真。”
“朕怎么听说,前几日,崔爱卿还在府中,与卢家主等人,商议著如何应对朕的国策呢。”
“还想出了阳奉阴违,煽动民意的『高招』。”
“轰。”
崔元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刚刚坐下的身子一软,又从凳子上滑了下去,重新跪倒在地。
“陛……陛下饶命。”
“罪臣……罪臣只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求陛下开恩啊。”
他疯狂地磕著头,不过片刻,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早已在那位皇帝的掌控之中。
李万年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直到他磕得头晕眼花,快要昏厥过去,才缓缓开口。
“崔爱卿,朕今日叫你来,不是要治你的罪。”
“朕要是想杀你,你的脑袋,早就和孙敬一样,掛在城门上了。”
崔元闻言,身体一颤,停止了磕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朕知道,你们这些世家,传承百年,盘根错节,一下子让你们把嘴里的肉吐出来,你们肯定不乐意。”
“朕,可以理解。”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所以,朕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体面地活下去的机会。”
崔元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请……请陛下明示。”
“很简单。”
李万年放下茶杯。
“朕的限田令,不会变。”
“土地,你们必须交出来。”
“但是,朕可以给你们补偿。”
他看著崔元,一字一顿地说道:“用你们多出来的土地,来换相应份额的远洋贸易的机会。”
“朕,可以带著你们,一起赚钱。”
“赚天下的钱,赚海外蛮夷的钱。”
“那样的利润,远比你们守著几亩地,剥削几个佃户,要多得多。”
“……”
……
御书房內,寂静无声。
崔元怔怔地跪在地上,李万年描绘的那幅蓝图,太过宏大,也太过诱人,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作为一个传统的土地士族,他是真没想到,海洋贸易的利润竟然这么大。
而且,海外不仅有各种金银財富,还有土地,还有人口。
这其中的风险与机遇,都大到不可想像。
虽然说是要给他们一个份额,一个机会,虽然是要他们又给土地,又给钱財。
等於是又要地,又要钱的空手套白狼,但这个空手套白狼,他是真想啊。
毕竟,大唐有蒸汽船,又火炮,又火枪,也有技术最为精湛的弩箭,刀剑盔甲等等领先於世界的武器装备。
是,真的能吃进嘴里啊。
“怎么。”
李万年看著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淡淡地开口。
“崔爱卿,是觉得朕的买卖,不划算吗。”
崔元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叩首。
“不,不,陛下误会了。”
“臣只是……只是被陛下的雄才大略,所深深震撼。”
他说的,是心里话。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与眼前这位帝王相比,眼界和格局,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他们还在为一亩三分地的得失而勾心斗角,而对方,早已將目光投向了整个世界。
李万年笑了笑。
“震撼,就对了。”
“朕要打造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大唐。”
“商业,工业,金融,都將是这个帝国的支柱。”
“而你们这些世家,有钱,有人,有几百年来积累的声望和人脉。”
“若能顺应潮流,弃农从商,便可成为大唐新时代的弄潮儿,继续享受你们的荣华富贵。”
“若还是抱著那些土地不放,守著旧规矩不肯改变……”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朕给你们指了条活路,走不走,就看你们自己了。”
崔元的心,在剧烈地跳动著。
“臣……明白了。”
崔元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叩首。
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恭顺。
“臣,愿意遵从陛下的旨意。”
“臣愿说服水河崔氏所有族人,主动献出限额之外的所有土地,以换取……换取陛下的恩典。”
“很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崔爱卿,是个聪明人。”
“朕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走到崔元面前。
“朕不但要你崔家这么做,还要你,去说服青阳卢氏……说服所有还在观望的世家门阀。”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朕会成立一个『工商发展司』,专门负责此事。”
“第一个主动合作的,能拿到最好的资源,最多的股份。”
“越往后,条件就越差。”
“至於那些冥顽不灵的……”
李万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崔元心中一凛,他知道,皇帝这是要让他,当这个“说客”,或者说,“叛徒”。
但,他心甘情愿。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