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天降正义(2/2)
那里是他杀死埃里克的地方,是他坐上那张椅子的地方。
要死,也得死在那里。
而且退入主堡,大门一关,或许——或许还能最后搏一把。
毕竟目前能够让奥拉夫感到自信和唯一能够欣慰的,恐怕就是白狼领內部那高耸巨大並且有著各种装饰的內部城堡的坚硬程度了。
把那个利昂引进来,然后找机会干掉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在城墙上,他衝下去,千军万马,未必能碰到利昂。
但在主堡里,如果对方进来收拾战利品,清理残敌——
“走!”奥拉夫猛地一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不再看脚下狼藉的城墙和汹涌的敌潮,转身,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拖著沉重的战斧,沿著墙道,向著连接主堡的塔楼入口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但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僵硬。
那亲卫和几个残兵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跟上。
很快,在利昂的主力军杀进来之前,主堡厚重的大门在奥拉夫身后轰然关闭,插上了粗大的门閂,也將外面绝大部分的喧囂隔离开来。
但並不是完全隔绝,那种沉闷的廝杀声、狼嚎声,还是能隱隱约约透进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丧钟。
主堡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壁炉里还有未燃尽的余炭发出暗红的光。
那张他坐过没几天的高背椅,孤零零地立在主位。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那天杀死埃里克时的血腥味,混合著灰尘和陈旧木料的气味。
跟他退进来的,只剩下那个亲卫和两个伤兵。
其他人,不是死在了城墙上,就是逃散、投降,或者正在外面被狼群追杀。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几个人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还有奥拉夫战斧斧尖拖过石板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奥拉夫走到主座前,没有坐,这种情况下让他坐,他也做不下去。
他只好思绪混乱的转过身,背对著椅子,面对著紧闭的大门。
门外的声音不断刺激著他的耳膜。他能想像外面是什么景象。
他的士兵在溃逃,在哀嚎,他好不容易抢来的城堡在被敌人践踏,被狼群撕咬。
退到这里,真的是对的吗?
就为了一个近乎妄想般的、刺杀利昂的机会?
万一对方根本不进来,只是围困,或者乾脆一把火烧了主堡呢?
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和更深沉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无畏”。
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痛苦,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他的心臟。
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战斧,仿佛要从这冰冷的金属中汲取最后的力量和勇气。
“大人——我们——”亲卫怯懦地开口,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奥拉夫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著他,嚇得亲卫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奥拉夫看著这个唯一还跟著自己的人,看著他眼中的恐惧和茫然,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孤独。
他拋下了一切。
名誉、亲情、底线。
但是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眾叛亲离、困守孤堡的结局?
就是死在这几个瑟瑟发抖的废物面前?
不!
绝不!
他奥拉夫绝不接受!
与其在这里被恐惧慢慢冻僵,等著別人来决定自己的死法,不如————不如自己来选!
外面隱约传来了撞门声,似乎联军在清理完前庭后,开始尝试攻击主堡大门了。
还夹杂著狼群兴奋的嚎叫。
就是现在!
奥拉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他已经纠结太久了,同样他也在和对方同归於尽和保全自己委曲求全的两股思绪当中犹豫摇摆不定太久太久了。
现在他的意志足够坚定了,那原本自以为是的勇气,和那一点点,但是,確实存在的,可笑的侥倖心理完全消失了,现在从他心底浮现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甚至带著点癲狂快意的决绝。
他抬头,目光扫过头顶那些彩绘玻璃窗。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跳下去。
从那里跳下去。
下面是前庭,利昂很可能就在那里。
这是最后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像扑火的飞蛾,像陨落的星辰,用最决绝、最震撼的方式,完成最后一次狩猎。
哪怕杀不死利昂,也要让所有人记住,他奥拉夫·格雷沙姆,是战死的,是主动冲向敌人而死的,不是像老鼠一样被困死在这里的!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再也无法遏制。
它点燃了他血液中最后那点疯狂,烧光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
他不再理会身边惊恐的亲卫,大步走向通往三层的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英勇的骑士在骄傲的告別,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他独自在心中发狠,要选择一个最好的角度,一个最出其不意的时机。
当他踏上三层走廊,选中那扇顏色最暗、便於隱蔽的窗户时,他的心跳反而平静下来。
外面战斗的喧囂变得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一些熟悉的,手底下得意军官的命令声。
就是那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独臂握紧了战斧,向后稍退,然后猛地加速前冲!
而在利昂这边正在做战爭收穫盘算的眾人眼里,就是在此刻突然產生了异变。
眼前那其实已经称得上是囊中之物的,主堡三层一扇彩色玻璃窗猛地炸裂!
破碎的玻璃碴子如同暴雨般洒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凌乱的光斑。
一道身影裹挟著窗框碎片和疯狂的怒吼,从近十米高的地方直坠而下。
是奥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