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开始的心理咨询(2/2)
季聆悦笑了,她通常不爱麻烦别人,但或许是被对方身上的松弛所感染,突然觉得破例一次也无妨,甚至罕见地主动开起了玩笑:“不介意,不过我可以来杯拿铁或卡布奇诺吗?你喝的好像是热美式,这会让我联想到我们国家的一种传统医学。”
Luca大笑起来:“我知道,你说的是中药,对吧?”
因为这段开场白,她无意中知道了Luca的母亲也是个华人,他是中美混血,头发和眼睛都是趋向于黑色的深棕,但五官却异常深邃,有明显的欧美风格。
阴差阳错地,季聆悦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很适合她的咨询师。她早在刚出来留学时就发现了,自己使用英语和人交流时,仿佛切换成了另一个人格,性格会稍微变得更外放些,比说中文时更容易与人亲近和打开自己。但同时,她在和美国人交往时又会清晰地意识到彼此不同的成长历程和文化语境,因此和他们可以做浅层次的交谈,却很难成为真心好友。
Luca则恰好介于两者之间,面对他,她必须用英语聊自己的事,因此能轻易进入那个更为健谈和乐于分享的人格,但因为两人多了些文化上的联结,又减少了距离感,不至于对他能否共情亚洲人的痛苦产生质疑,她因此可以用最好的状态展开倾诉。
出于羞耻或心理防御机制,季聆悦原本以为自己必定会在咨询时有所保留,但不知不觉间,她可以平静地对他聊起所有与顾之頔发生的事情,包括他们在常人看来难以启齿的关系。
对她异常的情绪波动,Luca尝试了认知行为疗法。他给她布置了一项作业:“每当你产生一个关于自己的不好的念头,就把它用纸和笔记下来,格式是这样的:事件→想法→情绪→行为。”
“举个例子,今天作业得了B+,这是事件。你产生了‘这个成绩不够好’的念头,这是想法。随后,你感到挫败和责怪自己,这是情绪。最后,你开始大哭,这是行为。”
季聆悦将他的话认真地记了下来:“可以问问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吗?”
“理由是,你可能没有发现自己是喜欢过度归因的人。”Luca尽量用朴素的语言向她解释,“每当生活中发生一件事,尤其是负面的事件,你往往会在第一时间反思,自己是否有什么错误,才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
“举个例子,当你走在街头,突然遇到一个种族主义者,对你大喊‘混血垃圾’或‘讨厌的黄种猪’,虽然明知是对方有问题,但很多人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委屈和难过。这是因为在大多数人的底层逻辑中,认为自己如果没做错事,就不该遇到坏事。因此当不好的事情发生,人们要么难以接受现实,要么忍不住找寻自身的原因,多加苛责。”
“但你最近的状态,这种归因的频繁程度已经比大多数人更严重,对任何事情都会强迫性寻找自己的问题,这就和上面说的小概率事件不同,会极大地影响日常生活。”
“我需要你开始观察自己,尽可能多地注意到什么时候会冒出这样的念头,产生类似的情绪链条,然后将它们记录下来,这样等到下次咨询时,我们就可以一起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