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天启仙祖(2/2)
“师姐————”他低声唤道,声音比方才冷静了几分,“师姐,我好想你,能再见到你真好————但现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望舒似乎有些不情愿,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发出模糊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游苏心中软成一片,却不得不继续劝道:“我们先看看这是哪里,好不好?”
望舒一直都是听话的好孩子,这才缓缓鬆开了手臂,抬起头来。
那双眼眸清澈依旧,却比以往多了几分灵动的神采,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了潺潺春水流动。
她看著游苏,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认他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游苏冲她一笑,这才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一看,饶是他歷经磨难、心志早已坚如磐石,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悚然感亦是直衝头顶。
这里————简直就是深渊的胃囊!
放眼望去,看不到丝毫泥土或岩石的痕跡,目光所及,儘是蠕动的、暗红色的肉壁!
粘稠的、散发著浓郁腥臭的暗色液体从肉壁缝隙中不断渗出,匯聚成洼,又缓缓流淌。
光线来自於肉壁上自发產生的、幽绿或惨白的诡异磷光,这种光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光明正大之感,反而將整个空间映照得更加阴森可怖,如同噩梦中最扭曲的场景化为了现实。
饶是游苏见过的海底邪巢,也没有这里这般噁心,仿佛整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活著的、贪婪的、正在不断消化猎物的巨大器官。
游苏的眉头死死拧紧,墨松剑感受到主人的心绪,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锋上流转的幽光愈发冰冷。
他知道是师姐將他带来这里,便问:“师姐,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就是天启仙祖的巢穴呀。”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师姐口中证实,游苏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他再次环顾四周,强忍下心中不適,“师姐,你可知那天启仙祖藏身何处?”
望舒抬起纤细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正上方。
“就在那儿。”
一股冰冷的恶寒瞬间窜上脊背。
游苏猛地抬头就在他们头顶,那不断蠕动、分泌著粘稠液体的暗红肉壁之中,深深嵌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枯槁到极致的老人,与周围的活体肉壁诡异融合,仿佛所有污秽与蠕动都是从他身上延展出去的腐败根系。他低垂著头,稀疏的白髮黏在肉膜上,几乎难以分辨。
似是感应到目光,那颗头颅缓缓抬起,露出一张布满深壑皱纹、却依稀能辨出昔日轮廓的脸。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精准地锁定了游苏,乾裂的嘴唇咧开一个僵硬而惊悚的笑容。
“你来了————”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我们有好久没见了吧————”
游苏握紧墨松剑,肌肉紧绷。
“可惜啊,”天启仙祖兀自说著,眼神像是在透过游苏看著另一个人,“你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一点也不。”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聚焦在游苏的眼部,那笑容变得复杂难辨,“但这双眼睛————倒是像得很。难怪————难怪恆高不惜弄瞎它们,也不想被你看一眼————”
冰冷的愤怒尚未彻底爆开,潮水般的记忆碎片便猛地衝撞著游苏的识海。
零星的画面闪烁:浩瀚星海,並肩立下的誓言;崭新的星球,充满希望的开拓;对玄力量的痴迷与追逐;渐行渐远的道路;最终,自己毅然兵解,肉身化作滋养天地的养料,魂灵期盼著新生————
而紧接著的,是黑暗!是囚禁!是眼前这张脸带著贪婪与恐惧,將本该重生的魂灵狠狠攥住,投入无尽的折磨与蹂之中,只为延缓其自身的腐朽,只为窥探那一丝超脱的奥秘!
最先抓住他魂灵的不是恆高,是天启!
游苏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粗重。
他记起来了,不仅是仇恨,还有那个名字—一一个昔日好友的名字。
“楚澜————”游苏嘶声吐出一个早已湮灭在岁月里的名字,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天启仙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祂似是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嗤嗤地低笑起来,却比哭更难听。
“你也要嗤笑我吗?”祂问,“跟曾经的他们一样?”
潮水般的记忆里,祂一直是舰队里最受排挤的存在,因为祂孤僻阴翳天生令人厌恶,自己是祂第一个朋友,可贪婪改变了祂。
游苏感慨万分,摇了摇头。
“你还是这么好啊————好到有些耀眼,好到我也忍不住要毁了你————”祂说。
游苏竟毫无愤怒,只觉得悲悯:“你自裁吧。”
“自裁?”祂喃喃道,“我试过的,很多次————可我做不到。”
他艰难地动了动嵌在肉壁里的手指,引来周围一阵令人牙酸的蠕动:“知道为什么南阳和中元永远是铁板一块吗?”
“因为你跟恆高一样被腐化了,你们是同谋。”
“不!因为我只能帮祂!”
天启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却因虚弱而显得破碎,“祂骗我融合了神山地核!美其名曰共享不朽,实则將我变成了这座山的活体核心,一个————一个用来匯聚、过滤、並暂时容纳玄的容器!只要南阳还有一人信奉天启神山,提供那一点可怜的信仰念力维持这该死的共生,我就死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不断腐烂,不断吞噬污秽,替他承担反噬!然后等他的人来南阳,定期取走我的玄!”
“我想死————可我连自我毁灭都做不到!”
剧烈的激动让他周身的肉壁疯狂抽搐,更多的粘液分泌出来,仿佛这个空间都在因他的痛苦而哭泣。
天启仙祖剧烈地喘息著,耗尽力气般瘫软回去,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与哀求。
“所以我察觉到你洞虚那天,我故意露馅,我就是要把你引来!”
“你来了,你就能揭穿这一切————没人再信我了————”他望著游苏,眼神竟奇蹟般透出一丝解脱的微光,“真好————所以,帮帮我————让我死————”
游苏沉默地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的友人,如今的囚徒与容器,墨松剑上的幽光闪烁不息。
他举起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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