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道场静守,岁月安然(2/2)
有时,陈默坐在石屋里,指尖微动,古镜光滑的镜面便会无声地浮现在身前,像一块幽深的黑玉。
没有光彩变幻,只有一种沉淀了无数时光的沉默。
镜面平静如初,但偶尔会微微一闪,极其短暂,像投入深湖的一点微光,隨即隱没。
那是来自“那边”的信號,属於联邦c280星系的“枯荣偽装”系统在运转中捕捉到的些微扰动。
第一次闪动,是来自一支编號不明的微型探测船队。
它们像几只懵懂的飞蛾,无声地飘荡到c280星域附近设定的“盲区”。
偽装系统运作得严丝合缝,在外界看来,它们只是遇上了倒霉的陨石流,护盾过载,在几声短暂的信號杂音后,彻底消失在侦测视野里。
镜面亮了一瞬,再次沉寂。陈默只是看著光点消失的方向,脸上毫无波澜。
接著是加密的问候。
来源標记著王家的徽记。语气一如既往的热络中带著难以言说的意味,提到联邦议会內部最近如何暗流汹涌,姜姓代表的势力又是多么咄咄逼人。
信息结尾是试探:“听闻c280区受星域风暴波及?陈道友可还安好?若有需援手之处,王家定当竭力。”
“境一”的回覆如同冰冷的钢铁,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嵌入预先设定的程序:“谢关切。星系確实受损严重,多处设施瘫痪。
我需全力恢復稳定,无法分身。
如有余力,再敘。”
......
那边如何风急浪高,暗流涌动,终究隔著一方天幕。
桃花开了三次。
山崖下的水坑边,不知何时又堆了几块被冲洗得滚圆的石头。
黑石卫练武场旁的大树上,疤面练刀时顺手刻下的那道深深的刀痕,如今又长高了一截的年轻卫兵们,有时会把没吃完的半块乾粮塞进去,等著山鼠来搬。
匠造院里那架庞大丑陋的实验性聚能弩炮,影叟拆了装,装了拆,每次去都看不出有什么具体变化,地上散落的奇异零件倒是越来越多。
心铃在药圃深处种下的一棵小树苗,抽出嫩黄的新芽,被山风吹得摇摇晃晃。
陈默偶尔会和李青峰在传讯玉简中交换几句修行上的见地,大多是关於“静”与“动”的推敲,像两滴水滴入深潭,浅浅晕开一圈便散了。
他更多的时候,是在道院后山那块巨大的臥牛石上打坐。山风很大,吹得他青色的道袍紧贴在身上。
时光就这么无声地流。
联邦那头传来的混乱依旧未歇。
议会里吵嚷得厉害,不同派系像几头红了眼的牛在泥潭里角力。
星港边线偶尔爆出衝突的火光,在联邦的星图上一闪即逝。一些被標註为“失联”或“封闭维护”的星系名字,在內部通报的清单上默默变长。
深空深处涌动的不安,似乎正在沉淀、酝酿著什么更深沉的变化。
但这些风声,传到青冥真界,传到被重重山峦和稳固秩序包裹著的散境道场,便只剩下古镜偶尔划过的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凉信息流,被归入早已建立好的庞大资料库的最底层索引区,如同沉入深海的细沙。
陈默坐在臥牛石上,闔著眼。
山风带来附近新辟药圃里泥土翻过的清新气息。
他没有刻意去看那古镜,也没有关注意识深处那个被层层隱匿、几乎与浩瀚数据海洋融为一体的信息文件夹。
他的心神沉静下来,內视本源。
丹田气海早已凝实如星辰基石般的源核深处,枯荣运转如日月交替般精准、恆常。
那代表“秩序”的冰冷意志,与代表生灭流转的枯荣法理,在更深的层次磨合、共鸣。
外界风雨飘摇,此心不动如山。
此身所在,便是扎根於这方天地,不断汲取养分,壮大自身的硬壳。
任它惊涛骇浪,撞上这日渐厚实的根基,也终究只能散成破碎的飞沫。
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