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解放战爭(1/2)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黄淮平原,双堆集。
雪。
漫天的大雪。
如果说前三年的內战是骨血的消磨。
那么一九四八年的冬天,就是这台绞肉机运转到极致的癲狂。
三大战役的最高潮,淮海战役。
陈墨此时被调往华东野战军后勤总指挥部。
当他站在徐州以南的高地上,用望远镜看向前方那片广袤的平原时,即便他是一个熟知歷史的穿越者,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拉入了难以名状的震撼之中。
那不是几十万人,不是几百万人,那是整整五百四十三万支前民工。
在漫天飞舞的风雪中,在被炮火炸得坑洼不平的泥泞土路上,一条条由独轮车、扁担和骡马组成的灰色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一直延伸到天地交接的地平线。
木製车轮在冰冻的泥辙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呻吟。
男人们光著膀子,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里拉著縴绳,呼出的白气在鬍鬚上结成了冰凌。
女人和小推车上的孩子,推著成堆的高粱米、白面、弹药,甚至还有拆下来的门板。
“陈参谋,前线急电。”
一个通讯员冒著风雪跑过来,鞋子上全是黑泥。
“黄维兵团的十二万人被中原野战军死死围在双堆集。但是敌人用汽车和坦克围成了核心阵地,火力太猛,我军强攻伤亡极大,急需炮弹和炸药!”
陈墨接过电报,眉头紧锁。
“后方的重炮弹药还有多少?”陈墨问。
“不到两个基数,道路泥泞,汽车根本开不上来。”
“那就用人推!”陈墨的语气里透著一种没有退路的残酷。
战爭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这是两个庞大政治集团之间最后的国力倾轧。
黄维兵团拥有最精锐的美械装备,有飞机空投补给。
而解放军只能靠著一辆辆独轮车,在冰天雪地里用血肉之躯去填补工业上的巨大鸿沟。
陈墨亲自下到了转运站。
他看到了那些支前民工。
一个老汉的脚趾已经严重冻伤化脓,依然推著满满一车手榴弹。
一个年轻的妇女,怀里抱著刚刚冻死的婴儿,却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她的车上装的是前线救命的盘尼西林。
“先生。”
张金凤作为前线突击团的团长,带著一身硝烟退下来补充弹药。
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弹片划伤,翻卷的皮肉被冻成了紫黑色。
“前面打疯了。”
“黄维的部队在阵地前喷火,咱们的战士就顶著火往上冲,人烧成了焦炭,手里的炸药包还死死抱著不撒手。战壕里的血,厚得连脚脖子都拔不出来。”
陈墨看著张金凤那双杀红了的眼睛,机械地在一份“弹药前送单”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弹药领走,告诉弟兄们,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陈墨的声音沙哑,没有丝毫的煽情。
“黄维的坦克没油了,飞机空投的粮食也被风雪吹到了我们的阵地上。”
“他们是在等死,我们是在熬命。谁能熬过这个冬天,这天下就是谁的。”
长达六十六天的淮海战役。
在陈墨的记忆中,变成了一幅幅缓慢而血腥的黑白默片。
冻硬的尸体被堆成了掩体。
燃烧的美式坦克在雪原上冒著黑烟。
国军將领在绝望中举枪自尽。
而在战役结束的那一天。
当太阳终於穿透厚厚的云层,照耀在陈官庄的雪地上时。
陈墨看到的,是几十万名衣衫襤褸、端著破旧步枪的胜利者,站在漫山遍野的美式重炮和卡车残骸中间,没有欢呼,只有疲惫至极的沉默。
他们打贏了,以伤亡十三万余人的代价,歼灭了国民党五十五万精锐。
那不是军事公式能够计算的胜利。
那是用五百万辆独轮车、用无数个破裂的脚底板,在泥水和血水中硬生生碾出来的奇蹟。
……
一九四九年四月。
长江北岸,江苏江阴。
春水初生,江面辽阔。
陈墨穿著一套洗得发白的土黄色布军装,站在江边的芦苇盪旁。
他的手里举著高倍望远镜,观察著江对岸的国民党长江防线。
对面,国民党海军的军舰在江面上游弋,舰炮那粗大的炮管在春日的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岸上,钢筋混凝土修筑的碉堡群密密麻麻,铁丝网和水雷封锁了整个滩涂。
而在陈墨的脚下,江北的滩涂上。
没有军舰,没有登陆艇。
只有成千上万艘大大小小的木帆船、渔船、甚至是两头翘起的乌篷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江边。
这支“舰队”的甲板上,堆著沙袋,架著迫击炮和轻机枪。
“先生。”
林晚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她依然背著那杆莫辛纳甘,只是枪托上又多了几十道刻痕。
四年的內战,让这个女人的气质沉淀得如同一把藏在鞘里的古剑,锋芒內敛,却触之即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