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双十协定(1/2)
一九四五年十月。
晋冀鲁豫边区,上党。
歷史的车轮在碾碎了外敌的骨头后,並没有如人们期盼的那样停下休息。
而是带著尚未乾涸的血跡,轰隆隆地转向了另一条更加残酷的轨道。
秋风扫过太行山西麓的黄土地,捲起漫天的枯叶。
陈墨站在长治城外的土塬上,手里拿著一份用粗糙马兰纸印发的《双十协定》公报。
纸上的墨跡有些洇化,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诉说著和平的诚意。
然而,就在他脚下不到三公里的地方,枪炮声正像煮沸的粥一样剧烈地翻滚著。
这是抗战胜利后的第一个秋天。
陈墨没有沉浸在胜利的虚假狂欢中。
作为从未来跨越而至的幽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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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在重庆谈判桌上签订的和平协议,甚至比不上一张用来擦拭枪管的破布。
此时的陈墨,已被编入晋冀鲁豫军区参谋部。
他的视线前方,是阎锡山第十九军的阵地。
国民党的军队穿著崭新的美式黄绿色咔嘰布军服,手里端著清一色的美制m1卡宾枪和汤姆逊衝锋鎗。
天空中甚至还有美军涂装的c-47运输机在为他们空投补给。
而向他们发起衝锋的八路军——现在开始改称人民解放军的战士们,依然穿著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灰军装。
手里拿的是抗战时期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汉阳造,甚至还有老旧的老套筒。
“先生,这仗打得憋屈。”
张金凤趴在陈墨身边的战壕里,用力吐出一口混著黄土的唾沫。
“打鬼子的时候,咱们是为国拼命,现在打这帮晋绥军,看著他们那长著和咱们一样黑头髮黄皮肤的脸,这手里的枪,有时候真他娘的有点端不稳。”
他的军帽上破了个洞,那是刚才一发105毫米美制榴弹炮的弹片削过去的。
“端不稳也得端。”
陈墨放下那份《双十协定》,拿出铅笔在战地日记上记录著弹药的消耗率。
“这不是意气之爭,这是中国命运的决战。他们坐著美国人的飞机来摘桃子,如果我们把枪放下,这八年流的血就全白流了。”
上党战役,是內战爆发前的一次大规模预演。
陈墨在这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內战的残酷。
没有民族大义的天然屏障,双方在战术和火力上的硬碰硬,让伤亡数字呈几何级数上升。
……
一九四六年七月。
中原解放区,宣化店。
梅雨季节的暴雨,將整个中原大地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国共两党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撕裂,蒋介石调集三十万大军,以美械装备为主力,向只有六万人的中原解放区发起了钳形攻势。
全面內战,正式爆发。
陈墨跟隨中原突围的部队,在倾盆大雨中艰难跋涉。
没有后方,没有补给。
天空是国民党空军的p-51战斗机在疯狂扫射。
而地面是泥泞到大腿根的烂泥路。
“快!把重机枪拆了!骡马陷进去了,人扛!”
雨幕中,部队的建制已经被打乱。
陈墨的鞋底早就磨穿了,双脚泡在泥水里,被锋利的石头割出了一道道血口子,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组组冰冷的数据:每天行军六十里,非战斗减员百分之十五,弹药储备仅够两次基数。
林晚紧紧跟在他身侧,用一块防雨布死死护著那杆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机。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在每一次国民党军的照明弹升空时,將陈墨用力拉进灌木丛的阴影里。
突围的路上,陈墨看到了太多没有名字的死亡。
一个年轻的通讯员,为了保护电台不被雨水淋湿,將自己的雨衣裹在了机器上,自己却在第二天死於重度失温和斑疹伤寒。
没有人有时间为他挖一个像样的坟墓,只是在路边的泥坑里草草掩埋,上面压了两块石头,就算是块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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