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耶尼切里(2/2)
第一排突厥士兵手里使的是长矛,顶著盾徐徐前进的罗马兵使的也是长矛。
在中世纪,两支同样装备长矛的部队相遇势必先会先上演一出互捅捅到其中一方先撑不住另一方再风捲残云,但罗马军却再一次將规则揉成团丟在地上踩,和五年前那次基本一致。
最开始,两军的长矛確实因距离重叠挤在了一起,突厥矛手们战吼起手抬矛试著捅,可还没来得及使力就被罗马军借著插满箭矢的盾牌一记犀牛突进撞得七零八落,看似稳固的阵线瞬间便瓦解了。
一些倒地的矛手气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活活踩死,另一些试图起身却被盾阵后潜藏的持剑罗马兵刺穿心臟,霎时间,活著的突厥士兵不住后退,罗马兵踩著他们的尸体加速前进,直至百夫长和十夫长们以希腊语下达命令的瞬间整个队伍才如出巢的蜂群四散开来开始狩猎首级。
与此前吸引了全部目光的盾矛手不同,这些跟变魔术般忽然涌现的罗马兵右手持短刀剑左手別可攻可守的格斗盾,每个士兵的双眼都因渴望军功红得像染了血。他们或是如野兽般大声咆哮或是跟旁边战友嚷嚷看谁杀得多”,但不论怎样都不影响他们单方面把突厥人当猪宰。
举大盾持长矛的排头兵组阵型是杀戮机,可单打独斗就明显不太行,故战场主力就这样隨著形式的变化迅速转到了剑盾兵身上。
和总是一板一眼重复顶盾—刺矛动作的盾矛手不同,为突击杀戮而生的剑盾兵最擅长趁著敌人没来得及重建阵型就杀进其阵中,时而用刀剑横挥斜劈时而將格斗盾当铁锤砸得敌军脑浆四溅,即使有侥倖没第一时间被杀的试图逃生也会被追上並一剑剁下脑袋。
有时候打上头了或者武器脱手,一些罗马兵还会以戴头盔的脑袋施以头槌,手指抠挖对方眼球或是牙齿撕下对方脸颊,即使突厥人同样心怀仇恨作战,但面对如此疯狂的罗马人仍旧被恐惧的本能打败,一个个丟下武器鬼叫著转身逃命,连督战的精锐和贝伊都给淹没了。
见罗马人高歌猛进至如此地步,图格鲁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並没有选择退缩,而是下令后方待命的著甲步卒上前稳住阵线同时弓手再度放箭以迟滯罗马步兵,可似曾相识的一幕再度上演:此前停在后方的隱藏射手又放了一波箭雨,毫无防备的突厥射手又平添大量伤亡。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到让人时刻想要呕吐,陈列地面的尸体流出成吨的血,匯聚成红色潮汐后最终流入滚滚的桑加里斯河將它染得通红,以至於让一直在罗马军阵地高处观战的狄奥多尔等人,即使明知背后含义也仍旧控制不住地感嘆一句美甚”。
“唔,耶尼切里军团表现得比想像中要好嘛。”
“就如我和您说过的那样,陛下,突厥人是最懂得使用弓箭的战士,只要给他们弓和箭,他们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作战。”阿尔斯兰道。
“哼,真的吗?”希拉克略凑过来朝前方眯著眼睛使劲地瞧,完全装作看不见旁边的阿尔斯兰,“那些个土耳其蛮族从开战到现在也就靠一轮突然的箭雨嚇了对面一跳吧,真正在前线廝杀的不还是我们驍勇的罗马士兵吗?”
自去年靠钓鱼执法彻底清洗君士坦丁堡內的反叛势力外加两个麻烦的兄弟后,狄奥多尔便开始为接下来的战爭做准备。
只是与常规想法中只顾著自卫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是以收復安纳托利亚”为基础目標去做的,故整个帝国在几年的沉寂后再度热闹了起来。
鑑於远征安纳托利亚內陆已在科穆寧时代就被证实难度不亚於远征敘利亚,他不得不像当年因主力军在更换军械和扩编不得不靠焦土战术拖死巔峰期卡洛扬那样,继续让主力军团留在大后方准备包括攻城武器在內的一切物资,若再算上驻屯北色雷斯全境的君士坦斯部,他能调来抵御联军的士兵还不到一万人。
就算包括他在內的將领都相信这支新军的力量,可罗姆突厥人不比立国时长仅有两位数和一位数,且现在已经半残的保加利亚人和全靠神君撑场面的拉丁人,作为帝国一个多世纪以来的强敌,他们哪怕是几年前也能隨手一挥拉出几万人入侵边境,光靠手头这万人不到的队伍仍旧捉襟见肘。
所幸,在手头缺人之际,阿尔斯兰又雪中送炭地加了次分,报告说6年前那支归顺帝国的卡耶部落同化工作已初步完成。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能正常地从他们身上徵税徵兵,可徵兵官税务官实际去时才发现他们仍旧坚持的真主信仰使得有关工作仍很难做。
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狄奥多尔再度以奇思妙想解决了问题:在以徵募取代徵召说服定居突厥人参军以將此战可动员兵力抬到五位数的同时,还將一次性支付两位数的海佩伦金幣把他们家多余的孩子买断到军营里培养为士兵—一这笔钱足够一个几口之家不事生產躺平好几年。
这些孩子刚进军营时还是穆斯林,但相信霍尼亚提斯专派的执事队伍和帝国军营终有一天会將他们洗脑成狄奥多尔忠实的狗与强悍的士兵。
为了应景,狄奥多尔自然路径依赖,像以往將紫头文件称为圣旨,紧急军情称为八百里加急文书和归化库曼兵团称为外籍军团那样,他也给这些单独成编的突厥军团起了个耶尼切里的名称。就算他们大概率会像现实中那样腐化成既得利益阶层,但前提是帝国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也算是我给他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你还记得我们正式出征前,他们还抱怨太久没打仗都憋坏了的事吗?既然一个个对军营里包吃包住的日子那么不爽,正好也让所有人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自己嘴上吹的那么厉害。”
与前天晚上军事会议时相比,此刻的狄奥多尔仍皮肤蜡黄眼窝深陷,但精神气又恢復了些往日的模样,不禁让人猜测他是不是借著痛骂阿莱克修斯把几年来积攒的压力一併释放导致的。
根据那些归来的塔格玛特骑兵的说法,皇帝靠著一轮嘴炮直接把阿莱克修斯骂得昏死过去了,就算包括希拉克略在內的人对此都不太相信,但祸国殃民的阿莱克修斯倒霉他们还是喜闻乐见的。
“陛下,或许有些唐突,但有件事我必须要跟您说,”赛奥菲洛斯忽然开口,接著轻甩马韁缓缓向狄奥多尔靠过来,“就算我们已经提前架设好了木桩阵地,但这片河谷平原右边有河左边也有山峦,要是一3
“要是正面被突破,人数不占优的我们就只得背水一战,我也得————赌上自己神的名號来保证胜利对吧?”
见赛奥菲洛斯一脸知道你还问”的表情,狄奥多尔並没有像以往那样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得意笑,反而整张脸稍稍地垮了下来。
“这也没办法啊,就算我们身后有更合適的战场,但那里也同时是布尔萨,尼西亚,以及那些拖家带口躲避土耳其人的罗马百姓避难的地方。
我作为巴西琉斯与復临耶穌,岂有將自己的子民与儿女置於蛮族威胁下的道理,若为了保住权势可以肆意牺牲疆土与百姓,我们又和那些为了復位不惜引蛮族入境祸乱帝国的科穆寧系贵族有什么区別?
再说了,单凭数量確实他们更多,你们没发现这里能有效限制他们的人数优势么?”
除了阿尔斯兰,科洛和贝格索尔三个纯蛮族,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脸上阴云密布。
海尔姆和赛奥菲洛斯在他们乱政期间混到几乎饿死,希拉克略更是痛恨其的无能间接害死父亲,哥哥甚至妻子,要是狄奥多尔没有出现,他们如今甚至连能否活著都是未知数。
鑑於此,他们三人在出征前甚至专门组团去圣索菲亚,並在霍尼亚提斯见证下於圣坛共同立下誓言:只要一息尚存就必然永远忠於狄奥多尔。
“我理解你们跟隨我这几年来已经习惯了传统的一部抗压一部包抄的锤钻战法,但就如我第一次肉身下凡时也非一帆风顺那样,一个將领不可能几十年军事生涯都有机会打锤钻,必要时候也得像今天这样背水一战,只能在此基础上想方设法做些什么来儘可能缓解压力。”
在场眾人忽然一齐望向高地下方的军营,並从最內一路扫到最外的战场。就算如今的杀戮阵型是他们共同的智慧结晶且也已欣赏过,但不论看多少次都如强心剂一样让他们原本担忧的心稍稍感到平静。
后段的大杀器不出意外应该用不到,只有中段斜坡上方精心布置的千余名酷似热那亚弩手的罗马盾弩兵和差不多数量的,使用仿製勃艮第长弓的罗马长弓手与库曼战士早已呈交叉状待命於周边,要是不出意外靠他们和两个步兵军团应该就够用了。
“別看啦,这些说白了只是辅助和保底机制,胜负的关键还是在你我手里,”狄奥多尔说著便再度拔出了腰间的剑,在耀眼的阳光下泛著阵阵绚丽的光,就如同永恆天国的米迦勒奉耶穌的命令赐予他们无尽的祝福,“现在各自回到自己的部队里吧,现在不过只是整场战役的开始。”
不多时,將领们各自归位,赛奥菲洛斯和阿尔斯兰返回待命的塔格玛特骑兵编队,科洛向摩下的库曼部眾传达皇帝的命令,海尔姆与贝格索尔各领著自己的瓦兰吉部队进入预定位置,希拉克略则在下马后同待命的第二步兵军团融为一体,仅有狄奥多尔还留在原地。
第一波军团的初衷本质还是给这些徵募的归化突厥人一个机会:卡堤埃翁的陷落在完美的舆论包装下成功激起了他们对罗姆突厥人的仇视,一个个只顾著极尽所能用自己掌握的杀人技能向前方宣泄怒火,能让他们停下的只有敌人被杀光,或者————自已被杀死。
此前狂飆突进的罗马军团先是陷入了短暂的迟滯,之后陌生的號角在远处响起,他们维持了片刻迟滯后又原地表演起了太空步,留在后面的那些身著罗马战袍的突厥兵见势不对赶忙射出第三波箭雨可依旧无济於事,最终只得在百夫长和十夫长带领下丟弓拔刀衝上前与后撤的友军匯合共同抵御反扑的敌人,而在突然支棱起来的敌军后方,印著各个罗马贵族纹章排队登场的战旗极度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