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夜路(2/2)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景致却毫无变化。
诺言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匕首,默默將丝绢缠上柄端,隨即俯身將它插进干硬的地里,权当路標。
戴伟低头看了眼手錶,记下了时间。
眾人继续在这片灰濛中艰难前行。
大约十分钟后,那把缠著丝绢的匕首,竟再度突兀地出现在前方视野里。
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们终於意识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这十几分钟的摸索,不过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循环,他们始终在原地打转。
“各位別放弃!”
掩月道人似乎是察觉到眾人表情不对,连忙为他们鼓气:“会有出路的,我刚刚已经摸索到了一些规律,跟著我走就行!我有办法把你们带出去,通通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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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这么说,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震,当即跟在监院的身后继续前行。
走著走著,斑斕的风带深处,突然飘来了幽幽歌声。
那歌声极其悽怨,音调忽高忽低,像生锈的钢丝一样缠绕在空气中。
令人听了,只觉得天是灰色的,阳光永远不会再出现,所有的关怀和善意都是虚偽的,快乐遥不可及,只有悲伤是持续不变的。
“雨师还会唱歌?”刀锋忍不住发问。
戴伟摇头表示不知,前方的棲云道人也补充了一句:“以往从未听过————事情非常诡异,大家都小心为上。”
“捂住耳朵,咱们儘量別听就行。”金刚提醒眾人。
一行人从善如流,纷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努力不听风中传来的悽怨歌声。
又过了半个小时,持续的行走开始消耗体力,队伍自然地分成了前后两拨。
女道们在前,金刚、刀锋等五人跟在后方。
而戴伟则落在最后,他满头大汗,双腿如同灌铅,却必须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流露出半分虚弱。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一旦让別人发现自己是个滥竽充数的普通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累啊!
在风中跋涉,实在太累了。
得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才行。
为了转移注意力,忘记这具凡胎肉身的疲惫与痛苦,戴伟將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最前方——掩月道人那削瘦的背影上。
掩月道人的髮型,是极为规整的传统三綹发。
额前一綹,两鬢各垂下一綹乌黑青丝,而后半部分未经束缚的长髮如瀑般垂落;隨著她此时急促的步伐,长发正在灰濛濛的背景下规律地左右晃荡。
呼——!
毫无预兆地,一股色泽灰暗的阴风,带著刺骨的寒意,从这支艰难行进的队伍中间横贯而过。
风压掠过,瞬间吹散了掩月道人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髮。
而就在髮丝凌乱飞舞的剎那间—一戴伟的呼吸骤然停滯了。
他看见,在那头浓密黑髮的遮掩下,並非是他想像中的后脑勺,而是另一张脸!
一张同样属於掩月道人的、表情却极度痛苦的脸庞!这张脸面色蜡黄,嘴唇乾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髮丝的缝隙间死死地、绝望地锁定了他。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动著,无声地向他传递著一个清晰无比的讯息:“救————我————”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戴伟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如果————如果这张被隱藏起来的、会痛苦、会求救的脸,才是真正的掩月道人。
那么,此刻走在队伍最前面,那个步伐急促、髮型一丝不苟、从未回头的“掩月道人”————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戴伟猛地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一不仅仅是他一直跟隨的掩月道人,走在前面的那一整群女道,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出过声音,也没有回过头了。
她们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向前走著,像一群行走的尸体。
既然如此,她们————真的还是“她们”吗?
他强行咽下已到嘴边的惊呼。
冷静!
必须冷静!
————然子不在,现在只能靠自己求生,绝不能轻易的打草惊蛇。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只有掩月道人有问题,还是————前面那整群女道,全都出了问题?
”
,,戴伟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目光却死死锁在前方那些女道的后脑勺上。
他屏住呼吸,瞳孔在昏暗中竭力聚焦。
四周灰濛濛的阴风仍未完全止息,气流拂过,时而將她们浓密如瀑的黑髮吹开细微的缝隙。
就在这髮丝撩动的瞬间,戴伟看得真真切切一那绝不仅仅是头骨的轮廓!
在棲云道人,以及所有女道的脑后,乌黑髮丝的覆盖之下,根本不是什么线条流畅的后脑勺。
那片区域正在轻微地,而又持续地起伏蠕动著。
这些动静绝非呼吸所致。
他甚至能依稀辨別出,那起伏间勾勒出的,分明是五官的模糊轮廓:鼻樑的凸起,眼窝的凹陷,还有嘴唇无声开闔时的微弱翕动————每一张深藏在黑髮下的脸孔,似乎都在无声地哀嚎。
与他方才在掩月道人脑后瞥见的那张痛苦面庞,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一路跟隨著的,或许已经不是什么女道了,而是一群邪祟!
想到这一点,戴伟已经无暇思考,她们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了,只想赶紧开溜。
目前的队伍里,最值得信任的人应该是金刚。
之前伊然跟此人商量过,一旦有事,他会出手相助。
恰好,金刚这会儿就领先戴伟半个身位,稍稍走在他前面。
“喂喂!”戴伟捅了捅他的腰椎。
“小兄弟,有什么事吗?”金刚扭头望向他。”
戴伟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话刚要出嗓子眼,就被他生生憋了下去。
此时此刻,原本行走在前面的一眾女道,齐刷刷停下了步伐一她们的头颅从正前方、从侧翼,同时扭了过来,十几双目光犹如实质的蛛网,將他牢牢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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