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群体癔症】急性爆发(2/2)
“哗啦”一声,帐篷掀开。
南祝仁和陈老伯的面孔出现在眾人的视线內。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一个穿蓝布褂的中年汉子胸中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出来:“陈叔!————你刚刚在里面和阿赖说了啥?俺们听著怎么————不对?”
陈老伯没有回应,面对一个阿赖和面对一群村民的感受终究还是不同的。
“陈叔————跟俺们说句实话,龙王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老伯还是没有回应,他一时间好像听不到別人的声音了,耳中响起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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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沉默像一块巨石,砸在村民心头,最后的侥倖被彻底击碎。
重暉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是假的!他不敢应!”有人嘶吼著打破沉默,声音里带著哭腔,“俺就说咋拜龙王爷都没用,俺的龙鳞还是痒。”
“原来都是骗俺们的!”
“陈叔————陈老儿骗了俺们!他把俺们当傻子耍!”
“没了龙王护佑,水要再涨了!俺们都要完蛋了!”
人群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从平静到沸腾的变化。
轰隆—
恐慌如瘟疫般瞬间蔓延,群体癔症以摧枯拉朽之势急性爆发。
最先崩溃的是几个一直以“龙王使者”自居的“精神卫道士”,他们之前最虔诚,此刻信仰崩塌的痛苦也最剧烈。
一个瘦高个村民突然抱住胳膊蹲在地上,疯狂抓挠著,指甲深深嵌进皮肤。
“龙鳞在咬俺!龙王罚俺信了骗子!俺活不成了!”
血珠顺著指缝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一边哭喊一边剧烈颤抖,像是打摆子。周围几个有同样“龙鳞”症状的村民,也跟著开始抓挠,哭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神龕前,张婶头髮散乱如枯草,猛地扑到供桌上,抓起黄纸撕扯,嘴里反覆哭喊:“骗子!都是骗子!磕头磕得膝盖疼,供品省著捨不得吃,原来都是假的!”
她越哭越激动,突然捂住脖子,脸色瞬间涨红,呼吸急促得像要室息,双手死死扼住喉咙,身体踉蹌著后退,最后瘫倒在地,双腿蹬踹著掀起阵阵尘土,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声响。
旁边几个有过“龙絛子”窒息感的村民,见状也纷纷捂住脖子,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互相搀扶著瘫倒,嘴里念叨著“勒得慌”“喘不上气”。
有人瘫坐在地,双手抓著泥土,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耸动;
有人互相抱紧,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反覆念叨“没活路了”“龙王走了”;
还有人无意识地渡步,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像是丟了魂。供桌上的龙王牌位被撞翻,滚落在尘土里,被慌乱的脚步踢来踢去,但没人去管,也没人再去在意。
哭喊声、呜咽声、无意识的念叨声混杂著的腔调瀰漫在整个安置点上空。
工作人员和其他不信仰龙王爷的村民在不远处看著,目瞪口呆。
陈老伯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双手死死抓住帐篷布才能够勉强支撑著自己的身体。他原本只想著村民们知道真相后会崩溃,会心里重新没了念想,甚至是一拥而上把他当场打个半死、或者乾脆打死。
但眼下的这一切——
“造孽啊——————俺不该说实话的————不————俺不该一开始说有龙王爷————”
南祝仁是面对这种场景唯二一个还能说话,更是唯一一个头脑还清醒的人。
“【群体癔症】的急性爆发————”他喃喃自语道。
重暉猛地打了个哆嗦,被南祝仁的话语唤回了神,伸手拉著南祝仁就想跑。
【群体癔症】的急性爆发,是一群人在特定情境下,因强烈心理刺激引发的情绪传染式反应。是个体的恐惧、焦虑等情绪通过语言、动作、表情快速传递给群体,最终导致多人同步出现情绪崩溃和【模擬性躯体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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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中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模仿他人的疼痛、室息感,且发作突然、扩散迅速,通常在10—30分钟內达到高峰。
【群体癔症】本就罕见,【群体癔症】的急性爆发更是少之又少,有记录的相关案例遍查心理学史都能数得过来。
这种情况想要出现,需要凑齐的要素太多了。
首先是要有强烈的“共同应激刺激”,这必须是群体共同经歷或感知的、足以打破心理平衡的事件;
其次是要有高度同质化的群体基础,群体需有共同身份、共同焦虑或共同认知,容易形成情绪共鸣;
再就是信息足够模糊,同时人群缺乏理性引导,这才会让情绪通过盲目模仿扩散;
最后就是权威或信仰的突然崩塌,是群体长期依赖的“精神支柱”(如人、
信念、规则)突然失效,进而引发集体认知混乱,转化为躯体症状。
人群外围,哪怕担心南祝仁、却被重暉勒令不能往里走的石倩浅此刻正喃喃自语,一行又一行的知识在她的脑海中闪过:“1996年美国医务人员集体中毒心理暗示————1998年粤区毒气恐慌————”
“【群体癔症】本来就少,急性爆发更是罕见,为什么偏偏我们碰上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走!”重暉拉著南祝仁就要离开,这个时候安全最重要。
但是重暉紧接著就感觉到一股不容置喙的阻力,却是南祝仁另一只手拉著帐篷的支撑杆,让大块的防水布都出现变形了。
“我们走了这里就彻底乱了。”南祝仁大声道,“而且————这是机会!”
重暉急得都快要跳起来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
“不,师兄,听我说。”南祝仁语速极快,“我们很幸运——这里的人群本来就压抑到了极点,而我刚刚观察陈老伯,他其实也已经到了理智的边缘,我只是跟他聊了两句,他就跟我交了底。”
虽然这里面也有南祝仁谈话技巧高的缘故。
“但哪怕我今天不来找他,他也在这种环境下撑不了多久了一一可能是后天,可能是明天,甚至可能是今晚一而他一倒下,我们眼下的场面爆发出来是必然。”
“我都不敢想。如果它在那个我们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出现,到时候的场面“”
南祝仁顿了顿,隨后深吸一口气:“而现在,虽然它爆发了。但是我们已经在这里,安置点的工作人员都在周围,甚至营地的其他相关人员也先一步往这里赶过来一”
南祝仁一指王丽莉的方向。他早就看到了那里的年轻女社工,知道刚刚外面一定有过骚乱,而王丽莉也一定已经联繫了营地的中心。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就有著应对【群体癔症】急性爆发的最充足的应对条件!”
重暉一时间愣住了。
“我们之前做准备的时候,不就有过对现在这种情况的预案吗?”南祝仁的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就是启动预案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