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唯见烛光不见君(2/2)
徭役似狼驱,丁壮尽绝。
越过丛山遍海,尚有一处清幽,如世外桃源。
隱见一村,隱於苍岩之侧;偏存数里,藏乎翠谷之中。溪泉绕屋,田畴铺锦;桑麻映户,鸡犬相闻。
恍若武陵旧境,不知今世何年;儼然尧舜古风,未染尘间兵燹(ian)。
村落依山傍水,前后两座祠堂。
一者高大华丽,香火极盛,朱门焕彩,金漆耀日。画栋飞檐,琉璃映天,香烛繚绕,在嫻静村庄中尤为惹眼,显得格格不入。
祠堂之中,一尊神像正对中门,神像左牵细犬,右引长刀,侍从环立,气象森然,金身威严。
另一座祠堂与之相比,则是云泥之別。
蛛网蒙尘,破门斜掛,荒草侵阶。
高台之上空空如也,无半个神只供奉,隱隱可见基座之上,有双足为底。
那神只该是脚踏麂皮履,如今断壁残垣,不能分辨原身。
只龕前一盏长明灯,油尽灯昏,焰摇忽明忽暗。照见壁上裂痕,地上残碑,似有真君二字。
风穿牖隙,似闻嘆息;月过檐角,难驱阴翳。
她已走过许多年,见过许多如眼前一般祠堂。
百姓不是忘了那真君,只是每次重铸神像,成形之后便会项刻碎裂。
眾人只道昔日真君散去金鳞,覆盖四洲。如今圣上无道,真君不庇,方才神像进裂。
久而久之,每座真君祠便只有孤灯作伴。
但她走了二十年,却仍未见著哪座祠堂中灯火熄灭。
她一身洁白不染烟尘,趋身而入祠堂之中,看到那双麂皮履,仿佛那道身影犹在眼前。
“姑娘是他处来的?”
女子异样引来老嫗问询,待那女子转过身,老嫗昏黄的眼睛要时间明亮起来。
“姑娘实在俊俏,老身空活七十载,从未见如姑娘这般面貌。”
“未亡人玉面,这厢有礼了。”
老嫗见玉面脸上掛著一丝经年不散的愁绪,宛若西子捧心一般,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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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她以未亡人自居,当下嘆道:“这浑浊世道,使多少良人光阴空度?”
玉面公主微微摇头,轻声问道:“为何川主祠如此华彩?”
老嫗听她问询,当即面现喜色,“只因一年前赤城王东狩,途经此地,赐下疏通水道、製造水车之法。我辈感激,方才铸祠以谢川主。“
“兄长已来过此处么.”
她声音压的很低,老嫗没听真切。
但见她落寞更甚,黯然之中踏入真君祠中,捻土作香,插在香案之上。
浅声低吟,如泣如诉。
“故台犹倚乱山陂,征鼓声鸣罢旧威。
青苔侵阶染碧色,残阳未肯赦尘徽。
秋霜反覆雨纷纷,斗柄周回几度春。
殿中明灯独照,唯见烛光不见君..”
歌声唱罢,玉面公主怔立半响。
身后老嫗闻声而泣,擦去泪痕,心下感伤,“姑娘在此歇歇脚吧。”
玉面公主低声道:“多谢,但我夫君还在等我,不便久留。”
老嫗心头一紧,暗骂一声苍天无眼,竟將如此良人逼迫的神魂恍惚,同她—
般,久久佇立无言。
残祠之下,伤心之人,落寞之时。
却有一道生机传来,放声者高声嘹亮,如金鸡破晓一般。
“婆婆,今我上射回牡鹿,给我纳双麂履!”
玉面公主闻声微怔,急忙转身望去,正见一弱冠青年,背著一头牡鹿,倚光和彩而来。
金乌散华,照亮他周身轮廓,將高台之上残像笼罩。
只看他一眼,玉面公主便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