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活体脑细胞(十八)(2/2)
透过高斯子弹打出的缺口,能看见失控的身体没有皮肤,也没有骨骼。只有软骨,以及依附於软骨的蠕动肉丝。
“不可能!”
dir下意识否定,“如果都是太空异种,血狮咆哮和瓦尔基里怎么会那么轻鬆,被徒手杀死还不反抗?
就算不反抗,难道身体没有对物理伤害的抗性吗?”
“你觉得,区分太空异种与正常维修工的標准是什么?”
李晟问道:“太空衣锁死且没有穿戴感,头盔打不开,除了通过声线推测自己的性別之外,连拉屎的自主权都没有一肠子里根本没存货。
唯一的区分標准,就是初始记忆,认为自己是否是正常人。
被吵闹小子划分的太空异种”,知道自己不是人类,而被完全封印记忆的太空异种,真把自己当成人类。
就像成年大象,会被小时候栓它脚踝的细小铁链,轻鬆栓在原地一样。生不出反抗意识。
肌肉不去刻意调用,就没有力量。
变形能力不去使用,就和常人无异。”
“证据,证据呢?!”
dir大声喝道:“我没去过医疗室,也没见过x光机,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你连电路板都没仔细看过,又怎么知道那一定是x光机的谱仪核心板卡。”
“確实,孤证不立。不过另一项证据,你亲眼见过。”
李晟平静道:“还记得海德拉在氧气室外的垂直空间里,滴溜溜转陀螺吧?
第一下撞击他就受了伤,失去身体控制能力,沿一个方向旋转,直到撞到上层空间的天花板。
1985年苏联的礼炮7號空间站上,太空人弗拉基米尔·贾尼別科夫閒得无聊,就像现代人玩指尖陀螺一样,他隨手拿起一个钥匙状的螺母,信手转动。
螺母在失重的空间站里径直旋转,突然前后转向,时而朝前,时而朝后,呈现出周期性翻滚。
苏联科学家將这种现象与地球自转结合,怀疑地球哪天也会像螺母一样突然调转南北极方向,造成重大灾害,於是暗中开始秘密研究,並將研究记录与研究成果封存。
1991年,一篇公开论文,在不知道贾尼別科夫实例的情况下,独立提出了网球拍定理,即,当刚体绕主转动惯量最大或最小的主轴旋转时运动稳定,而绕中间惯量主轴旋转则会產生周期性翻转的不稳定现象。
將网球拍向上方拋,一边拋一边旋转,无论是沿把柄旋转,还是垂直於把柄和网旋转,都將绕初始轴均匀旋转,且能很容易抓住。
而当初始轴垂直於把柄並在网的平面內时,网球拍的运动就会变得不规则,难以被预判抓住。”
dir愣在原地,因第一下撞击、失去身体控制能力的海德拉,堪称完美的贾尼別科夫刚体,两条手臂正好组成y型螺母。
理论上应该在空中时而朝前,时而朝后,周期性翻滚才对。
但,她之前看得分明,海德拉在第一次撞击后,就一直沿著一个方向,滴溜溜旋转。
李晟冷漠道:“对於非刚性物体,比如一个装满液体的瓶子,在绕著转动惯量最小轴旋转时,內部液体质点位置相对於瓶子本身会发生位移,造成转轴两侧质量不均,上下两边液体紧贴著瓶壁,出现离心作用,每次旋转都会放大偏差,导致瓶子最终绕著转动惯量最大的主轴稳定旋转。
人体与完美適配的太空衣,是刚体无疑。
而偏偏海德拉的旋转方式,符合非刚性物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海德拉,不是人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不是人类。”
素霓笙低语道,看著失控那仿佛热水袋一般,不断流淌出绿色血液的太空衣。
“当时整座基地失去重力,我没有在海德拉的旋转方式上多留心,只当他是tes电子竞技俱乐部,或者至臻tes、青春tes、典藏tes,多的不说少的不嘮,就爱这手陀螺自转。
直到刚才,看见失控淌出的热血,我才意识將海德拉联繫起来,並联想到笑神那些怪异举动的原因。
失控以为自己在第三层,笑神在第二层。
其实失控自己在第二层,而笑神,在第五层。”
李晟抚掌惋惜,dir沉默良久,没有吐槽“一开口就知道老千层饼了”,而是低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李晟思考片刻,“大概是因为tes预算不够吧,每年纸面阵容还行,但总是有那么一两个短板,死活补不齐,导致世界赛走不远。”
“不是问你这个!”
dir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吵闹小子,究竟为什么要玩弄我们。”
如果是能唤醒的人手不够,维修任务完不成,完全可以清洗掉所有太空异种的记忆,让他们全部以为自己是人类,也不用勾心斗角了,三下五除二维修好飞船,开开心心返回休眠舱睡觉(实际是被麻晕后,直接拋出飞船,流放到太空中,或者乾脆直接用引擎焚化杀死)
“这个嘛...”
李晟用手指来回点了下座椅扶手,“大概是为了,报復吧。
胚胎保管室,原本要用来培育下一代人类殖民者的人造子宫,都能被基因污染,不仅彻底无法使用,还异化成了类人怪物。
进一步延伸,那些受精卵、胚胎,乃至休眠舱里的纯种人类,真的还纯净么?
新希望號宇宙飞船在地球视角加速15个月,飞出距离大约是0.597光年,减速也要这么长的距离。
太阳系实际边界3.16光年,太阳风物理边界才0.00316光年。
飞船刚刚开始减速,即,它已经飞行了80.403光年,很可能已经进入了hd996a恆星系。
太空异种,是在这之前不久,寄生进飞船的。
也许是飞船的科研实验室发生了生化泄露,细胞在宇宙能量作用下发生突变,变为太空异种。
也许是飞船飞行途中,船员们在宇宙里发现了生命痕跡,出於激动与好奇,將太空异种主动带进飞船。
无论是哪一种,糟糕的现状都足以逼疯飞船的人工智慧—
它的底层代码里,需要保护的纯种人类,需要守护的太空殖民项目已经不在,受精卵、胚胎乃至人类殖民者都被污染,而新希望飞船已经飞出80.4光年,变成漂泊流民,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地球家园。
左脑攻击右脑,尖尖开始思考。
吵闹小子憎恨我们这些非人存在,自暴自弃式地编写剧本,玩弄我们。
不管我们是符合它的预期,老老实实完成所有维修任务,让飞船得以降落至hd996a星球,展开所有基地,实行星际殖民,还是我们发现了真相,决定爆了,破坏飞船结构,与吵闹小子同归於尽,它都能接受——
最起码不用眼睁睁看著一坨坨绿色血液的肉团,一边说著地球语言,用著人类发明的科技造物,殖民异星球,一边嘴里还喊著我们人类文明实在太伟大了”,身为纯种人类真好”,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那种混合了悲伤、愤怒、耻辱、无奈、憎恨、苦涩的复杂情绪,堪称精神罗马人走在伊斯坦堡街头,看著圆顶建筑下,行人左手土耳其烤肉,右手土耳其冰淇淋,自己耳机里听著《你將如闪电般归来》一样。”
“那么,”
终於,广播喇叭里,再一次响起了吵闹小子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它的语气里褪去了癲狂,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你的选择呢。”
“象徵著人类荣光的旗帜已然落地,利剑与盾牌后方已经没有需要守护的目標,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太空异种,与失去守护对象、孤零零在宇宙中漂泊的飞船ai,堪称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鯊,实在是绝配。”
李晟隨口扯著淡,也不知道这话有什么逻辑,“我想先知道,飞船上还有多少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