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穿经(下)(1/2)
第1071章 穿经(下)
罗彬瀚赶去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他所能看见的只是一些残留的痕跡,比如遍布压痕的草丛和沾满血跡的土壤。看见血跡原本令他担心,可是很快他就確定这些血都不是鳞兽的,不只是根据顏色和质地,还有血液的气味。他循著血跡找到了在丘地边缘处的路弗。它当然也没出什么大事,正无聊地躺在地上打滚。
“你又来了。”路弗说,“又来看你捡回来的臭东西。”
“我听说你被它们揍了。”罗彬瀚满面春风,口吻亲切地问,“真的假的啊?要不然我去帮你骂两句?”
令他失望的是路弗这一次並没跳脚,只是兴致缺缺地用屁股对著他。这倒是罗彬瀚头一回瞧见这东西消停下来。儘管这不能证明它是真的被揍老实了,罗彬瀚还是心情舒畅地吹起了口哨。他又接著去看他捡来的两个活宝贝,然后自己也吃了一惊。
在他缺席的这段时光里,这两头幼体又长大了。它们的快速生长原本就有跡可循,是在他將它们带回来的那段旅途中便不断进行著的。只是这个过程中他一直都在,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夸张的。如今他缺席的时间不过是三五天(在它们的眼中应该是如此),它们倒也还没有突然间长成两三米的异形怪物,只不过又比他记忆中的大了一圈。假如当初他刚捡到它们时就像捡了两只大老鼠,那么现在它们的体型已经介於侏儒兔子与小型犬之间。
然而,体型並非他所惊讶的关键原因。真正令人惊奇的是它们的神態和身姿。在他埋首於农艺研究的这段时间里,这两只幼体如同得到了某种点化,眨眼间就变成了真正的狩猎者。它们的鳞片已变得坚硬如甲,而爬行的动作矫健灵活,再也没有摇头摆尾的多余动作。当它们伏低身体向他发出“咔噠咔噠”的警告声时,罗彬瀚想起了它们那位死去的同族,那头不声不响就向他发动了袭击的野兽。现在它们看起来更像一家人了。
他没有再贸然接近它们,而是唤来了米菲的触鬚,认真地询问它是否对这两头鳞兽做了什么。
“我绝对不会计较的。”他用他最严肃的语气说,“只要你告诉我实话。”
米菲向他保证它什么也没做,除了在它们试图离开边界时用触鬚把它们驱赶回去,而这种驱赶的温和程度就和牧羊犬驱赶羊群回羊圈差不多,绝不可能从中锻炼出狩猎和撕打的本领来。它从未和它们產生过真正的衝突,至少没有像路弗那样试图去咬断它们的尾巴。
“没有寄生?”罗彬瀚问,“也没餵给它们吃奇怪的东西?”
“它们是自己寻找食物的。”米菲说,“而且它们对我很警惕。”
罗彬瀚认为精神上的警惕並不足以防住米菲。不过在拥有实质证据以前,他也不能说这一定就是米菲乾的。於是他没再继续质疑,而是请米菲详细说说路弗被咬的过程。其实整个故事非常简单:有一只狗出於好玩而想咬掉鳞兽们的尾巴,可惜不如它们灵活,而且还比它们少一张嘴,於是就痛失了自己的尾巴。
“你是说它们是一起乾的?”罗彬瀚確认道,“它们懂得互相合作?有战术配合?”
“我想是的。它们中的一个负责在前面当诱饵,另一个躲在草丛里等待机会。”
“是哪一个咬了那条狗?”
米菲告诉他是伤过尾巴的那只,但罗彬瀚竟然一下子认不出来了。那只伤过尾巴的幼体本来就只失去了尾巴末端的一小截。当它们还小的时候这种残缺尚且明显,而如今它们的尾巴长了不少,那一丁点残缺已经很难分辨—或者它们的尾巴也能像壁虎那样再生?
总之他没法再確定谁是当初第一个爬出尸堆的傢伙了,尤其是当它们正面瞧著他的时候。
不过,在更仔细地观察后,他还是確定了目標。他的办法不再是观察尾巴,而是分辨它们的神態和动作。这是种很难说得出確切依据的直觉方法,是他从几十日的餵养中得到的经验之谈一这两只鳞兽其实有许多细微的个性差异,並且成长过程中分化得越来越显著。眼下他再打量这两只兔子大小的傢伙,其中一个正伸长了脖子远远地望著他,而另一个却依然压低身体,摆出了它们这一族的攻击姿態。儘管只分別了几天时间,它们那狩猎者的天性已对他產生了警觉,也许是认为他和追逐它们的狗、驱赶限制它们的触鬚怪都是一伙儿的。这也是事实不假,只不过他本以为它们会稍微记得他久一点。
“你怎么想这件事?”他问米菲,“你觉得这件事严重吗?”
“暂时不严重。我看它们不能真正地伤害到你的狗。”
“你知道那东西其实不是狗吧?”罗彬瀚忍不住说。但他没再坚持纠正米菲的称呼,也没强调“路弗”这个名字。事到如今名姓称呼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了。“说回到这两个东西,它们现在有到处乱跑的跡象吗?想要从你限制它们的区域里离开?”
米菲承认有那么一点苗头,但幼儿在生长过程中不断扩展和探索领地也是常事,它还没有分辨出那是不是在尝试逃离。“如果你想要彻底地控制住它们,”它慢吞吞说,“不冒任何风险的那种。那么我提议————”
罗彬瀚摇了摇头。“別让它们靠近咱们的育苗点就行了。这总比看住两个活物简单些吧?要是它们突然间特別渴望自由,渴望到命都不想要了,你再收拾它们也不迟。”
他双手插兜大步走了过去。他的接近让那两个趴在小径边缘的傢伙开始往草丛深处退缩,同时也用更急促的咔噠声来表示警告。看来在学会自己捕食和驱赶入侵者以后,它们的確是不欢迎他这个曾经的哺育者再来亲近了。
罗彬瀚没说什么,只是隔著十步的距离站住,然后伸出手臂指著那只明显更具攻击性的鳞兽。它已经在冲他齜牙了。
“你要是敢咬我一口,”他用巫师下诅咒般的架势对它宣布,“我就让你在田里拉一辈子的型,运一辈子的水,浇一辈子的地。”
那只鳞兽的四肢已经压在了身体两侧,姿势就跟当初袭击他的成体一模一样。可它毕竟还是个毫无江湖经验的雏儿。当它被他的手势和语言转移了注意力时,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它的背后,猛然缠住它的四肢与头颈,把它像过年时待宰的猪一样倒吊起来。
它在半空中挣扎狂叫,尾巴像鞭子一样甩来甩去。
另一只鳞兽嗖地钻进了草丛里,不曾为它受困同伴的命运而犹豫分毫,罗彬瀚没来得及用同样的方法去抓住它。他还真没料到它们的伙伴情谊如此脆弱,而且也確实不擅长用影子捕捉活物。他得非常集中精神才能不弄伤自己的猎物,而鳞兽又不像李理的装甲那样结实且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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