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成苗,献祭,託付(4K)(2/2)
……
“很精彩的领悟,不是吗?”
纯白君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终於开始触碰『影』当年未能参透的最后一重枷锁。”
“尼德霍格活得太久了。”
赵青適时接口:“久到祂自身的存在,已经与这颗星辰最底层的『命运』——那段最庞大、最古老、几乎不可动摇的『时间生命』——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甚至可以说,祂就是那命运最醒目的表徵。”
“后来者,无论多么惊才绝艷,如同白王,將权能锤链到极致,也无法在祂所主宰的『时间』尺度上与之抗衡。那是徒劳。”
假设黑王“命运”的横截面积,约为百亿人之和,乘以其上亿年的寿命之“长”,那就是百亿亿的大数。
这个值不可谓不大,更別提,庞大命运主干还有著自发吞噬支流的类吸积作用。
纯白君王頷首:“白色皇帝……她试图培育新的『命运』与之对抗,如同试图在古木的阴影下培育另一棵参天巨树。想法绝妙,但阴影太浓,土壤的养分,早已被先到者汲取殆尽。”
“所以,唯一的办法,不是正面挑战,而是……”赵青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绕过这体量的差距,从內部著手。利用这份看似无法撼动的力量,反过来对付祂自己。”
“正是。”纯白君王补充,“能让巨石崩解的,除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还有它內部悄然滋生、最终撑裂一切的树根。能让命运终结的,除了更强大的命运,便是……命运自身的悖论与循环。”
“引导它,走向自噬。”
“能杀死黑王的,只有新的黑王……”赵青缓缓说道,“或者,黑王自己。”
纯白君王的声音接上,带著一种创造与牺牲交织的复杂情感:“而奥丁——那个由失爱的僧侣曇摩挣扎、蜕变而成的阿尔法勒,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偶然的天才,或者单纯的痴情者。”
“他是白色皇帝,以无上言灵『娑婆世界』化虚为实,將『黑王』的神性与孤独与昔日『影』的叛逆之火、人类『不甘』的执念揉合,投入真实的歷史长河,精心培育出的……终极武器!”
“於因果炉中煅烧出的……『新黑王』的候选。”
“为了在最终时刻,有能力、也有动机去撬动那不可动摇的命运。”
“他的诞生,他的求索,他的爱憎,他的背叛与醒悟……这一切,都是为了將这柄『人形之枪』,淬链至足以刺穿永恆的程度。”
“种子已然播下,土壤是仇恨与绝望,浇灌以时光与痴愿。只待那『果实』成熟,再採摘。”
“这……就是『月与树』故事的开端与终末。”
……
赵青沉默片刻,消化著这惊心动魄的真相。奥丁,那位搅动后世风云的眾神之王,其根源竟是如此一场跨越时空的宏大炼成。
白王的谋略之深,心志之决,令人脊背生寒,又不禁生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敬意。
“原来如此。这些情报……確实价值无可估量。看似只是一个关於爱別离、求不得的悲剧故事,內里却藏著顛覆棋局的钥匙。”
“它让我看清了棋盘的纹路,而不仅仅是几枚孤立的棋子。”
根据夏弥所言,龙族的歷史上,奥丁应该正是用昆古尼尔注入悖论性质的链金病毒,诱发了黑王的权能系统崩溃,以致於实力骤然大减,被四大君主逆伐,杀死在了雪山王座之上。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三个故事了?”
她望向纯白君王,目光深邃:“听上去,將是贯穿前两大篇章所有脉络的大揭秘?”
纯白君王却沉默了。
那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凝视著血池中翻涌的、属於无数时代的悲欢。
良久,祂才再次开口:“知识的洪流,从不白白倾泻,需以同等的『代价』来换取。”
正如赵青所言、所悟,此等蕴藏了龙族诸多秘奥、能指明修行之路方向、足以让无数链金术师朝闻道夕可死的古老往事,绝对是世间难寻的宝藏。
纵然被讲述了出来,亦需兑换得到一些筹码,並非免费的赠礼。
简单的来说,就是要对方给出个承诺。
“……我明白了。”
赵青瞭然地笑了。
在她踏入此方天地,解析欧米茄,连通这“天国”之时,她便已隱约触及了真相的边缘。
此刻,最后的拼图轰然落位。
她已然明晓。
她看著血池中的纯白君王,看著这座矗立於荒原上的通天巨塔,那诺伦三女神的身影,感知著脚下这方天地与龙族主世界线若即若离的微妙联繫,匯总出了它隱藏的背景。
它是“生命之果”——一段被凝固、被承载的“命运”本身。
同时,它也是“智慧之果”——那由巴別塔、生命源树一脉相承,试图熔铸万千意识而成的“格式塔”雏形。
它被悬掛在当年“生命源树”的升级版——一株贯通虚实、连接因果的“世界树”的枝头。
作为一段体量庞大的“虚构时间”,若被成功融入龙族主世界线,便能如尼伯龙根这种虚构空间崩塌消亡后、在现实残留下痕跡般,在至高链金术的引导下覆写、扭转原定的命运轨跡。
具体的表现,大抵就是时间回溯。
类似於先前风王在战斗中使用的底牌,但规模要大得多,或许能笼罩几乎整个地球。
但要实现如此逆天之举。
必然需要支付巨大的代价。
每一次尝试,都意味著要消耗掉一个如此浩瀚、如此真实的“宙光碎片”。
连同其中演绎著的、无穷无尽的悲欢离合,亿兆生灵的存续痕跡,都將作为燃料,在一次辉煌而残酷的燃烧中,化为乌有。
也就是说……
纯白君王,这位白色皇帝留下的后手,这位古老的守护者与敘述者,早已做好了准备。
当黑王尼德霍格彻底復甦,当诸神黄昏无可挽回地降临,当一切努力都宣告失败之际……
祂將选择献祭。
献祭这个世界,献祭这段“命运”,献祭这枚珍贵的“果实”,以及其中所有的一切。
实际上,在不知多少条平行的世界线上,像这样的终极献祭,重启轮迴,或许已发生了千百次“读档”,为的只是寻找到“通关”boss绝望之龙的攻略,可惜,却从未获取过任何胜局。
每一次都是失败,失败后再次尝试。
显然,赵青关於黑王状態有异、可能尚未孕育完全、战力不济的猜测,在此被彻底推翻。
“看来,你明白了。”
纯白君王的语句带上了期待的情绪。
祂挥了挥翼,招来了一座巨大的时钟投影,顶天立地的青铜指针飞速旋转,带动著摆锤的轰鸣。
它每一度轰鸣,世界就坍塌一部分,坍塌而成的粉末坠入黑色的虚空。
这是在展示,自己的確有毁灭此世的力量。
或者说,掌握著一键清空的原始码。
“局势紧迫,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汝等能珍稀这仅剩的半月光阴,多看看,多走走……铭记这即將沉入永夜的『园』,最后的光景。或许,你能找到……那条我们未曾发现的,通往黎明的小径。”
“当指针走到尽头,过去就要开始回溯。”
並非要挟,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將最终选择权交予她手中的……託付。
到了这个层次,又怎会空谈道德绑架?
也非怜悯,而是一种必要的“见证”。
希望对方能在那之前,匯聚足够的“变量”,积蓄足以撬动终局的潮浪。
这样,纯白君王亦可在最后关头进行减速,施以拯救。
赵青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晶纹镜像在瞬间组合、推演,洞悉了那未竟之言。
“好。”她点了点头,“十天之后,我会再来。”
赵青没有索取保证,也未感嘆牺牲的残酷。
因为在那至高的棋局上,筹码早已註定,剩下的,唯有落子无悔。
殿堂的大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开启。
她们迈步而出,走向那倒计时的终末舞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