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凭什么(1/2)
当陆管事蛮横粗厉的喝骂声传入屋內,顾平安只觉得心臟猛然紧缩,像是被人紧紧握住了一般,一时间难以呼吸。
“顾平安,赶紧开门!再不开门,你就要赔我修屋门的钱了!”
面对屋外陆管事的呵斥声,顾平安虽然心中不愿,但为了避免木门再挨几脚而被踹坏,也只好强压下心中慌乱。
接著在简单回应一声后,便慢吞吞地拿开那根顶在门后的木条。
下一刻,隨著木门被一把推开,使得外边的刺眼阳光涌入屋內。
就见陆管事带著两名税吏直接跨步而入,让狭小的茅屋瞬间被一股阴冷的压迫感填满。
而陆管事进来后隨意扫视一圈,见屋內空旷简陋,一览无余,便用傲慢的语气直接说道:
“顾平安,乡里徵收今年的丁税,人人不得豁免,现在交钱!一百文!”
顾平安看了看满脸冷漠的陆管事,又看了看一旁拿著横刀的两名官吏,不禁喉结滚动,掌心沁出冷汗。
然后才垂著头低声回道:
“管,管事,我……我没钱。”
“没钱?”
陆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这些下贱的泥腿子,个个都只会说没钱!之前多少人嘴硬,结果还不是被我搜出偷藏的铜板?现在我劝你识相点,主动把钱交出来。
否则,若是等会被我搜出什么东西,必少不了你一顿皮肉之苦!”
陆管事说完,又隨手拿木棍在空气中虚挥一下,威胁意味十足。
而两名带刀官吏见状,则是无聊的挥了挥手中的锋利横刀,那模样仿佛在驱赶什么臭虫。
这让感受到危险的顾平安,更加的心臟狂跳。
同时满脑子里想著的,全是那藏著床上稻草里,装有铜钱和碎银的小钱袋,暗暗祈祷著不会被发现。
因为这是他的希望!
是他准备用来完成父亲嘱託,去找人说媒下聘、娶妻生子的全部身家。
至於主动拿出来交丁税?
顾平安相信,只要自己敢拿出来,那么这些钱就都得被陆管事抢走,拿去还那已经利滚利到不知多少钱的狗屁债务。
甚至於被抢走后,他还得被对方怪罪故意欠钱不还,而再遭受一顿毒打。
沉默几息后,顾平安选择抱著最后一丝侥倖,低著头咬牙重复道:
“陆管事,我,我真的没钱啊……”
“哼!冥顽不灵。”
陆管事面色一冷,不再多言,当即手持木棍蛮横地在屋內翻找。
就见坚硬的木棍粗暴戳击著土墙,扫过地面的浮土,捅入灶台下的炭灰。
一时间尘土纷飞,让本就破败的茅屋愈发狼藉。
下一刻,就见沾满灰黑的木棍,突然插向顾平安日常所睡的木床,插进那层铺得厚厚的稻草堆里,猛地向上一挑!
瞬间,乾枯的稻草四散纷飞。
而混杂在漫天稻草中一起飞出来的,还有一只灰色的小钱袋。
咚!
当小钱袋结结实实的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就见那仅用一条细绳简单串著的袋口顿时微敞,將內里装著的东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而一枚碎银更是从袋口中蹦出,滚落在一旁的地上。
这一刻,顾平安看著地上的碎银,在门外透进来的阳光照耀下所反射出的银白光泽,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哦呦呦?这是什么?!”
发现碎银的陆管事则是眼睛一亮,快速上前一步,弯腰將钱袋和碎银一把抓起。
接著在手中掂量两下,感受到袋中沉甸甸的重量后,脸上瞬间露出贪婪的笑意。
而顾平安见状,则是瞬间脑子一热,全然忘记了陆管事刚才的威胁姿態。
“不!还给我!这是我的钱!”
对於从小就穷苦到现在的顾平安来说,他穷怕了!
而这袋小小的钱袋子,装著顾平安对未来的希望!
毕竟对於他来说,他不仅想要女人,还想要吃得更好、穿得更好、住得更好,想要活得更好!
还想要其他所有佃农心中都渴望的一切东西!
这让顾平安下意识地就嘶吼起来,疯狂地向面前的陆管事扑去,想要抢回自己唯一的积蓄。
“放肆!区区贱民,也敢在小爷面前造次?”
就在顾平安刚刚前扑的瞬间,从小就习过几分武艺的陆管事,则抢在顾平安之前就一脚踢出,狠狠踹在顾平安的小腹。
而长期营养不良的顾平安,又哪里顶得住膀大腰圆的陆管事一脚。
当即,就见身形瘦弱的顾平安一声闷哼,直接狼狈地摔在坚硬的黄土地上。
紧接著,冰冷的靴底、坚硬的木棍,全都如雨点般落在顾平安的后背与肩头。
一时间拳打脚踢的痛感,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
而蜷缩在地上的顾平安,则死咬著牙,倔强地不肯发出惨叫。
直到片刻后,陆管事停手了,顾平安才无力地抬起头,用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对方。
对於顾平安的目光,陆管事全然无视。
就见陆管事慢条斯理地捏著钱袋,当著顾平安的面打开。
然后简单数了数里面的铜钱和碎银,便肆意地笑著讥讽道:
“足足三两碎银啊?有意思,你一个卑贱的穷鬼佃农,哪来的碎银?不用想,这肯定是偷来的赃款!说不定就是偷我们陆家的钱!既然如此,这钱只能算物归原主。”
陆管事说著,目光扫了扫仍旧瘫在地上的顾平安,就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至於你今年的丁税,我就大人有大量,先让你记在帐上,不过记帐归记帐,但每年的利息可一分都不能少!”
对於陆管事的说辞,顾平安当即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这不是我偷的!是我拼命才攒下来的!”
顾平安一边声音沙哑地喊著,一边从地上勉强支起半个身子,眼眶通红。
“这都是我准备用来娶老婆的钱!还给我!”
这话一出,陆管事像是听见了此生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当即仰头,放肆大笑。
这笑声,刻薄又刺耳。
“哈哈哈……娶老婆?!”
当笑声停止,就见陆管事用手中的木棍轻轻拍了拍顾平安的脸。
然后眼神轻蔑地俯视著顾平安说道:
“就你这吃不饱、穿不暖的死穷鬼,也配碰女人?也敢想著娶妻生子?就问哪个女人会愿意跟著你天天受苦?
我今天就告诉你,像你这样的贱种生来就该断子绝孙!一辈子都没有资格碰女人!哈哈哈……”
陆管事说完,更是用一口唾沫,狠狠地啐在顾平安的脸上。
而顾平安感受著脸上传来的黏腻,只觉得这一刻无尽的羞辱如同一条巨蟒,死死地缠住了自己。
只是,顾平安虽然气得浑身颤抖,气得双拳死死攥紧,气得指甲嵌进掌中渗出血丝。
但此刻的顾平安,在挨了一顿打,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衝动后,却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和冷静。
毕竟钱被抢了,以后还能想办法再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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