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向前看,向后看(2/2)
胡鹏跟於升意外地对视一眼,两人没想到別人也在关注他们的討论。
其实最开始吸引那群人的,倒不是胡鹏跟於升的討论,而是他们手中的蚕豆米。
这玩意炸出来的,味道太香了,这群人离得近,能闻到味道。
胡鹏笑呵呵地说,“我就是隨口一猜,兄弟你別介意。”
那小伙子扯著嘴角,“我倒是不介意,就怕木羽本人介意,你猜他是白羽,跟指著鼻子骂他没区別。”
胡鹏毕竟年纪大点,圆滑一些,这种话题他肯定不会多参与,便笑著说道,“兄弟怎么称呼,在哪儿上学?”
“尤锦涛,你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大尤都行,我们几个都是纺织厂的工人。”
“原来是工人朋友们,我们……”
“我知道你,你是师大的学生嘛,刚才你上台读了《热爱生命》。”尤锦涛说道。
尤锦涛旁边的女生歪著脑袋看胡鹏,“你嗓门特別大,我们都记得呢。”
“是啊,我还以为是喇叭修好了呢。”
“没办法,我这嗓门是天生的。”胡鹏又介绍於升跟杨翊,“这是我同学於升,还有我们老师杨翊。”
几个纺织厂的工人朋友听说杨翊竟然是师大的老师,纷纷露出惊奇的表情。
毕竟杨翊看著年纪很小,更像是个学生。
杨翊也没有解释,因为这种事情一句话说不清楚,解释起来十分耗时间。
再说了,他们也是初次见面,也没有必要解释。
“杨老师好。”其中几个人非常有礼貌地打了招呼。
“你们好。”杨翊笑著回了一句。
“杨老师教什么的?你们不是中文系的学生吧?”
胡鹏回道,“我们是歷史系的,杨老师教我们英语。”
“哇,还是外语老师。”
“第一次见到大学的英语老师。”
“真的,第一次见到活的。”
听到杨翊是英语老师,有两个女生挺兴奋的。
胡鹏开玩笑道,“没见过活的,之前是见过死的?”
“活的死的都没见过。”
胡鹏暗自笑了笑,要是让你们知道杨老师还是学校的传达室的门房,你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虽然对面都是纺织厂的工人,但其实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岁左右。
如果把他们跟胡鹏放在一起,绝对更多人认为他们是学生,胡鹏是工厂工人。
因为都是年轻人,两边很快就聊到一起去了。
他们从一开始聊今天朗读的所有诗歌,最终演变成只聊《从前慢》这一首诗。
大家既欣赏这首诗本身,又对诗人木羽的身份表示好奇。
聊著聊著,他们又聊到了刚才台上徐晓发表的那番暴论。
“徐晓说的话未免太极端了,我看《诗刊》这一期上面的作品,也有几篇可读的。虽然不如《从前慢》,但也没有那么不堪。”尤锦涛说。
“我觉得她说的就没错,这一期確实没什么好诗。”反驳尤锦涛的,是跟他们一起的一个女生,叫毕寒冬,长得胖乎乎的,挺有福相。
“徐晓不是对《诗刊》有意见,她是对伤痕文学有意见,包括北岛、芒克他们,立场都一样的。其实向前看还是向后看,也是这两年文艺界比较受关注的问题,特別是今年,《羊城文艺》跟《上沪文学》的两篇文章也引起大家对文艺工作的本质思考。”
杨翊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说这话的女生,也是纺织厂的工人,瘦瘦高高,戴著副眼镜。
她好像姓丁,其他人喊她小丁来著,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是第一次主动发言。
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杨翊完全没想到,一个纺织厂的女工,对文艺界的事情竟然这么了解。
胡鹏跟於升也相互看了眼,显然小丁的表现也让他们感到惊讶。
倒是纺织厂的其他工人们,对此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似乎小丁的发挥,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胡鹏饶有兴趣地看著小丁,“姑娘,那你觉得,我们是该向前看,还是向后看,是该歌颂,还是该暴露?”
小丁推了推眼镜,“都该,也都不该。”
“何必跟我们打机锋,不如说得直白了当点。”胡鹏笑道。
杨翊在旁边笑了笑,胡鹏自己说话就不够直白了当,倒是要求別人直白了当,真是双標啊。
小丁十分认真地回道,“我是认为,不管是歌颂还是暴露,都是文艺工作者该做的,但是都要有度。”
“確实应该有度。”胡鹏点点头,又问杨翊,“杨老师,你觉得呢?你读过一些西方文学作品,你认为西方的道路有什么可以借鑑的地方?”
杨翊摇头,“没有任何可以借鑑的地方。”
此言一出,现场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包括原先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丁。
尤锦涛暗暗咋舌,怪不得徐晓刚才在台上能说出那般暴论,原来师大是有传承的,老师就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学生只是有样学样。
看到眾人的表情,杨翊笑道,“歷史告诉我们的唯一一件事情,那就是人无法从歷史中获得任何经验,更別说是旁人的歷史了。西方的文学,原本也是分为不同时期,不同语言,不同地区的,但是进入中国,却不分时间,不分地区,不分语种。中国的文人们,受到这些混杂在一起的作品影响,谁都像,又谁都不像。”
小丁直愣愣地看著杨翊,“杨老师对中国文学发展这么悲观?”
杨翊笑了笑,“我说的是客观事实,不存在悲观与否。相反,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因为中国自身的情况特殊,各种时期,各种地区的外国文学思潮同时涌入,让中国用很短的时间就走过了人家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路。这条路,是別人走不出来的,属於我们国家自己的路。”
“那你认为,是该向前看,还是向后看,是该歌颂,还是暴露?”小丁將刚才胡鹏问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杨翊。
杨翊想了想,说,“正如你说,都该,也都不该。不管是向前看,还是向后看,其实都是文艺发展必然经过的歷程。时代具有共性,人们的遭遇具有共性,但不能因为共性,就忽略个人的独特性。”
“今天的诗,你最喜欢哪首?”小丁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不接前文的问题。
“从前慢。”
杨翊刚说完,何书琴笑著从后面走过来,“杨老师,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从前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