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飞鸟远行(1/2)
傍晚的混交林被落日点燃,橡树与桉树的枝叶在金红交错的光影里低垂。
埃德蒙推著小车穿过林间小径,老管家用轻柔而无声的步伐跟在他身后。
他们来到林子尽头那片临崖的草地,见到悬在海平面之上的太阳將整片海湾镀上了镜面般的铜色。
悬崖下方的礁石在退潮后露出湿漉漉的脊背,海浪在岩缝间发出喧譁。
“就在这里。“埃德蒙放下笼子,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草地,三面被混交林合围,第四面则是悬崖和一望无际的海。
风从崖下涌上来,带著盐与深海的气息,吹动了草尖和他的衣摆。
小车上的二十三只鸟已经被涂抹了银灰墨水並豢养了七天,这些日子的照料让埃德蒙对每一只都有了模糊的印象。
大多数鸽子温顺而迟钝,而那七只鸦类则各有各的脾气,其中有一只灰鸦尤为暴躁。
它在第一天涂墨水时狠狠啄了他手指一口,埃德蒙由此记住了这只鸟,他可以通过那一双黑豆眼睛里的倨傲认出它。
此刻它被关在最边缘的笼子里,隔著木条盯著埃德蒙,仿佛在说“又要搞什么花样”。
埃德蒙將晶顶锦海扇蛤製成的护符掛在脖子上,隨后掏出那枚正二十二面蓝黑玛瑙。
他將玛瑙握在掌心,感受著它冰凉而略带震颤的触感。
一切就绪,埃德蒙朝托马斯点了点头。
老管家退至林缘,双臂背在身后,沉默地注视著草地中央的年轻人。
埃德蒙开始逐一打开笼门。鸽子们蹦蹦跳跳地涌出笼门,它们在空中盘旋著追逐,朝著海平面方向飞去。
乌鸦则多在笼门口停留几秒,歪著头打量了一番外面的世界,才不紧不慢地振翅而去。
在其他禽类离去之后,只剩下那只灰鸦了。埃德蒙向后退了一步,与蹲在笼底的灰鸦的黑豆眼对视。
“走吧,你的同伴们都走了。”
灰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鸣。
“你啄过我一口,我们算是扯平了。”
灰鸦仍然没动。远处的鸽群已经变成了天际线上的一串小点,正在快速远去。时间不等人。
埃德蒙无奈地伸出手,做出要將它从笼中赶出去的姿態。灰鸦这才不情不愿地跳到笼门口,停了一秒后展翅起飞。
它在埃德蒙头顶盘旋了一整圈,翅膀上的银灰墨水在落日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银色圆弧。
最后一声嘶哑的叫声后,灰鸦调转方向,追著远去鸟群的轨跡消失在暮色中。
埃德蒙目送它离开,远方的天空里,银灰色的光点正在分散,融入海天交界处的暮靄。
他长出一口气,將蓝黑玛瑙举到眼前。二十二个面在最后的夕照中闪烁,他张开嘴將玛瑙放入口中。
隨著吞咽,一种难以形容的震颤从舌根蔓延至咽喉,仿佛这枚玛瑙正在他的口腔里微微振动。
一种冰冷而锐利的感觉从胸口炸开,如同有人在他的胸腔中央点燃了一颗冷焰。
这感觉从胸口向四肢蔓延,继而向上攀升,直抵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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