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团圆(2/2)
定閒听完始末,微微頷首应允。
定逸在旁淡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嗔怪,实则满是善意:“你这和尚散漫野惯了,在外漂泊十余年,如今总算有个正经归宿,往后守著山门、安稳度日,莫再肆意胡闹。”
素来寡言的定静,只沉声吐出一字定论:“可。”
诸事落定,眾人前往悬空寺后院。
院落之中落叶铺地,哑婆婆正手持竹帚,日復一日默默清扫庭院,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是她十余年来唯一的陪伴。
不戒和尚一步步走到她身后,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悍勇无匹的身躯,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腰间酒葫芦都轻轻晃动。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挤出一声沙哑哽咽。哑婆婆闻声转身,竹帚脱手坠落,重重砸在石板之上。
那双常年死寂麻木的眼眸,瞬间涌上汹涌水雾,嘴唇颤抖开合,沉寂十余年的嗓子,终於挣脱心结,发出细碎又嘶哑的声响,那是压抑了十几年的思念与委屈。
不戒和尚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將她紧紧拥入怀中,堂堂七尺壮汉,哭得像个委屈的孩童。
仪琳立在一旁,泪水早已浸湿脸颊,再也忍不住,扑上前紧紧抱住父母,一家三口在满地落叶之中相拥成团,迟来十几年的团圆,终究如期而至。
赵长空立在迴廊下静静旁观,心底一片平和。
原著里这场迟到的重逢,被他提前促成,抚平了仪琳半生缺憾,也解开了不戒夫妇十余年的心结。
无需刻意感慨功德,能护得住身边人,便是江湖修行最大的意义。
相认之后,不戒和尚让仪琳暂且等候,拉著哑婆婆避到一旁低语许久。
他压著嗓门,手势翻飞,时不时指向赵长空,神情热切。
哑婆婆一边倾听一边频频点头,偶尔低声回应几句,心结尽解,乾涩的嗓音已然恢復了几分生气。
仪琳立在不远处,双手紧紧绞著衣角,偷偷抬眼看向赵长空,又飞快低头闪躲,整张脸红得通透。
她心里清楚,父亲所言之事,多半与自己和师兄有关。
赵长空心知肚明,不戒和尚从前处处提防他靠近仪琳,如今亲眼见证他的品性、担当与实力,已然彻底认可,怕是早已在盘算二人的事了。
半个时辰后,一家三口重返无色庵后堂。
赵长空依旧在外院松树下等候,足足一个时辰,后堂房门才缓缓打开。
不戒和尚与哑婆婆率先走出,路过赵长空身边时,胖大和尚脚步一顿,挤眉弄眼比了个俏皮手势,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
然后被哑婆婆抬手轻拍了一下,才收敛嬉闹,笑著携手下山。
紧接著,仪琳缓步走出。
她脚步极轻,走得缓慢侷促,头垂得极低,几乎埋进胸口,指尖紧紧绞著衣角,攥得微微发白。
在赵长空面前静静立了许久,她才敢缓缓抬头,澄澈的眼眸里盛著紧张、羞赧,还有一层褪去孩童稚气、专属於少女的滚烫情意。
“师兄。”她声音细细软软,轻如蚊蚋,却字字清晰,“我方才跟师父稟明了,我……我还俗了。往后我不再是恆山比丘尼,只是恆山的俗家弟子。”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她全部勇气,却句句发自肺腑。
赵长空望著她,眼底满是温柔。
他始终记得,自己闭关三月,是她日日孤身登顶见性峰,悄声送来热饭寒衣,默默带走脏衣浣洗晾晒,九十天风雨无阻,从无间断。
她从不惊扰他修行,只在石室门外静静佇立片刻,听见內里安稳呼吸,才安心下山。
那些无声的陪伴与牵掛,他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这些事赵长空都知道。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为了做一个清心寡欲的圣人。
他要登顶武道之巔,要护住恆山满门,也要自己心中所喜之人。
鱼与熊掌,他都想要。前世读原著时他便对仪琳这个角色有几分偏爱,如今近三年朝夕相处,这几分偏爱早已酿成了更实在的情分。
赵长空上前一步,缓缓逼近。仪琳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轻轻抵上松树树干,退无可退。
她仰起通红的小脸,眼眸慌乱,呼吸都乱了节拍,呆呆望著身前的少年师兄。
赵长空放缓语速,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轻声打趣:“既然已经还俗,不受佛门戒律拘束,那师兄先亲一口,不过分吧?”
仪琳瞬间面红耳赤,从脸颊红到耳根脖颈,慌乱地结巴道:“师兄……你好坏!”
话音未落,便侧身从他臂下轻巧钻过,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转身快步跑开。
跑出去数丈远,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眼底泛红,嘴角却高高扬起,藏不住满心欢喜。
夕光洒落,灰布衣角在林间轻轻翻飞,转瞬便消失在山道拐角。
赵长空立在原地,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山风穿林而过,吹动他腕间那根仪琳亲手编织的平安绳,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