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雨后新锋(1/2)
深山雷雨向来隨性,来得凶猛,退得利落。
最后一声闷雷碾过远山天际,漫天骤雨便骤然停歇,乾净得像是从未下过。
裂开的云层漏下大片夕照金红微光,铺洒在雨后洗透的山林间。
青石发亮、松柏苍翠,整座黑风崖褪去了方才的暴戾阴沉,多了几分清朗暖意。
山间雾气被晚风缓缓吹散,湿润的草木清气裹挟著雨后独有的微凉气息,漫遍整座崖谷,彻底冲淡了此前廝杀带来的血腥戾气。
寨门前的泥地上,十数具匪寇尸首横七竖八散落各处。
青海一梟带来的这批左道好手,大半都折在了慈航五渡阵的联动绞杀之下,溃不成军。
少数机灵的匪眾见首领一剑殞命,不敢再战,慌忙从后山小路逃窜。
却被心思縝密的仪清提前预判,带著仪真绕路截杀,山道之中一剑一个,尽数肃清,没留半个漏网之鱼。
仪琳立在寨门內侧一块乾爽石板上,手中长剑垂落,剑脊不断滴落混杂著血水的雨水,在脚边积出一滩暗红水渍。
她紧紧抿著唇,神色平静,握著剑柄的手掌稳稳妥妥,不见半分颤抖。
从前那个遇敌慌乱、动輒怯懦落泪的小尼姑,此刻已然能直面廝杀后的惨烈光景。
一旁的仪真正蹲下身擦拭剑身血跡,指尖反覆摩挲著剑刃,小声嘀咕:“这些匪人的血最是黏腻,擦了好几遍都擦不乾净,怕是要仔细打磨一番才行。”
仪文性子温柔细致,正蹲在地上给倖存的鏢局趟子手包扎伤口。
手法尚且生疏,缠的布条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伤者。
这名趟子手是此前被匪寇掳掠扣押的倖存者,也是黑风崖作恶的亲歷者,此刻得以获救,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仪和从山寨內缓步走出,腰间掛著两枚漆黑匪首令牌,神色沉稳地对著赵长空点头示意:“师兄,寨內已经清点完毕,匪眾尽数肃清,没有藏匿残余。”
赵长空立在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抬手將紫薇软剑缓缓归鞘。
树梢悬掛的风乾人头依旧隨风轻晃,树下青海一梟的尸首静静臥在泥泞中,彻底没了往日的阴戾凶气。
他目光落在仪琳脸上,瞥见她白净的脸颊横著一道浅浅血痕,想来是方才廝杀时被飞溅的血水或是碎石利器擦伤。
仪琳察觉到他的注视,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颊,对著赵长空露出一抹略带侷促的浅笑。
笑容依旧温顺纯粹,和从前別无二致,唯独那双澄澈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懵懂软怯,多了一层歷经杀伐后的沉静通透。
赵长空心底暗自感慨,原著里那个被田伯光稍一逼迫便惊慌失措、只会念佛自保的小姑娘,如今已然执剑入阵,稳稳守住一方阵脚。
真正褪去了稚气,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恆山弟子。
赵长空微微頷首,隨即转头望向对面的密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方才暴雨倾盆、心神融於天地的那一刻,他的感知极致铺开,方圆数里一草一木的动静皆在掌控。
密林之中两道隱匿的气息,早已被他尽数捕捉。
一道气息刚烈中藏著温润,是定逸师叔四十年恆山內功独有的特质,如火淬冰、刚柔交织,极好辨认。
另一道气息浑厚沉钝、体量宽大,虽收敛內敛,却带著一股藏不住的慈父焦灼。
熟悉原著的赵长空心中瞭然,定然是偷偷尾隨下山的不戒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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