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法感体(1/2)
尹哲再次来到黑市的时候,在黑市最偏僻的角落遇到了一个老乞丐。
角落是黑市尽头拐过去的一条死巷,岩壁上没有灵石灯,只有隔壁摊位漏过来的余光,橙黄色的,照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像一层薄油。地上铺著破草蓆,席角压著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不是饭——是一小块暗灰色的东西,芝麻大,在微光里几乎看不见。
老乞丐蹲在草蓆上,闭著眼,食指尖碰著碎片,嘴唇在微微动。
不是念咒——是在“听”。吸引了尹哲的目光。
尹哲走过去,脚步在土路上响了两下。巷子窄,脚步声弹在两边岩壁上比平时响,回音叠了两层。老乞丐睁眼。
他的眼珠浑浊,像泡了水的旧纸。但浑浊底下有一点亮,像蒙了灰的窗户后面还有一盏灯。
“你是那个能让法痕走的。”老乞丐的嗓音微微有点沙哑。
不是问句。
尹哲蹲下来。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硌得疼。他没有在意。只是诧异,“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老乞丐指了指碗,指甲比手指还长,弯著像鹰爪,指甲缝里塞著黑泥,“刚才说了一句——终於有个能让路的了。”
尹哲愣住。他见过法痕里的画面——上次那个坐在崖上看日落的年轻修士,嘴唇在动,但他感觉不到那个修士在想什么。而眼前这个老乞丐,似乎是能“听”到碎片里的意念。
“不是听到,”老乞丐摇头,好像看穿了他的疑问,“是感觉。意念不是说出来的——是想出来的。就像你知道一个人在笑,但没看到他的脸——你能感觉到那个笑的意思。”
他看著尹哲,浑浊眼底那点亮闪了一下。
“法感体,”他说,“跟沈听雪一样。但我比她弱。”
巷子外面传来一阵討价还价的声音,两个散修在为一块灵石的价格吵。声音粗,夹杂著咒骂。老乞丐皱了皱眉,手指按在碗沿上,等声音远了,才继续说。
“她能感觉到千年法痕的號啕,甚至可以让法痕动。我只能感知碎片里的只言片语。浅的还行,深了——就受不了嘍。”
“受不了?”
老乞丐把手指从碗边移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余震。像刚从高处摔下来,落地之后身体还在抖。尹哲注意到他右手腕內侧有一道宽疤,皮肉收缩成一条白色的沟,像被什么烧过。
“那种感觉,”老乞丐说,“像有人在你脑子里哭。很沉,很苦,很密。浅的还好,像远处有人嘆了口气。深的——”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碗沿上摸了摸,像找什么可以抓的东西。
“深的像几千个人同时在你脑子里喊。喊什么分不清,但那个喊会把你的脑子挤满。挤满了就什么都听不见——外面有人叫你你也听不见,自己想什么也听不见。全被堵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说过很多遍的事。也许確实说过很多遍——在黑市没人听,在地下没人管。他只能对著碗底的碎片说,碎片不会嫌他烦。
“法感体不多,”老乞丐说,“但不止沈听雪一个。我见过三个。一个是我,一个在天衡宗,还有一个——疯了。”
“疯了?”
“几十年的號啕,脑子就乱了。分不清哪些是外面在哭,哪些是自己在想。后来有一天他走进了旧城——进去就没出来。瘴气太重,进去了就回不来了。”
老乞丐低头看著碗。芝麻大的暗灰色东西躺在碗底,他碰了碰,手指立刻缩回来——像被烫了一下,又像被咬了一下。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把两手插进袖子里攥著。
“大多数法感体都疯了,”他闷声说,“能忍住的,要么像沈听雪那样被宗门养著——虽然关起来了,但至少有人管饭、有人挡著外面的法痕。要么像我——躲在角落,只碰最浅的。深的不管。管了就疯。”
巷子外头又传来脚步声,只有鞋底蹭土的沙沙声,没人说话。老乞丐缩了一下肩膀,整个身子往草蓆上矮了半寸。等脚步远了,他才慢慢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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