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空杯子(1/2)
尹哲在破庙门口坐了一夜。
他没有进去。不是不敢——是方丈没有叫他进去。那扇门关著,门后面没有声音,没有光,像是整座庙只剩下了外壳。
他靠在门框上,抱著包袱,看著天上的星星。
玄都的星星跟落雁镇的不一样。落雁镇的星星清清楚楚,一颗一颗的,像是谁撒在黑布上的盐。玄都的星星模糊,像是隔了一层纱。也许是城里的灯火太亮,也许是別的什么原因。
他想起了老药师。
不知道爷爷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已经睡了。也许还在柜檯后面称药。刘掌柜在照顾他,应该没问题。
“也许能撑到你回来。”
尹哲闭上眼睛。
夜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著青苔的味道。破庙的屋檐下有一只蜘蛛,正在结网。尹哲看了它很久——它织了又拆,拆了又织,像是在重复一件永远做不完的事。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那只蜘蛛。他来这里找方丈,找到了,但方丈不跟他说话。他回去吧,不甘心。留吧,又不知道留到什么时候。
他就这样坐著,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门开了。
方丈从里面走出来。他换了一身袍子——还是灰的,还是到处补丁,但至少比昨天那件乾净一点。他手里拿著一把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
落叶不多。院里就一棵树,树也快死了,叶子稀稀拉拉的。方丈扫得很认真,一片一片地扫,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尹哲站起来,看著他扫。
扫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方丈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这?”
“我在等你。”
“等什么?”
“等你跟我说话。”
方丈想了想:“我没有话要跟你说。”
“你昨天说了。你说等了三千年,来了个空的。”
“那是跟三十八號说的。不是跟你。”
“三十八號是谁?”
方丈指著石台上的石头:“三十八號。”
他昨天抱的那块石头。石头被他搁在了院子的石台上,灰扑扑的,普普通通。
尹哲看著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方丈。
“你真的跟石头说话?”
“你不信?”
“……我不信。”
“那你就对了。”方丈点头,“不信就对了。信了就错了。”
“什么意思?”
方丈没有回答。他把扫帚靠在墙上,走到石台前坐下,拿起三十八號,开始摸。他摸得很仔细,手指沿著石头的纹路慢慢划过,像是在读什么书。
尹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方丈,”他说,“爷爷让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情。他说你或许能告诉我一些事。关於我的事。关於法拒体的事。”
方丈抬头看了他一眼。
“法拒体,”方丈慢慢说,“这三个字,你听到了多少年?”
“十五年。从出生到现在。”
“十五年,”方丈重复了一遍,“十五年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叫法拒体?”
“因为法进不去我的身体。”
“那为什么不叫法避体?法退体?法散体?拒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尹哲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法拒体——从小到大他都这么叫,镇上人都这么叫。从来没人问过“拒”是什么意思。
“拒,”方丈说,“不是进不去。是不让进。当然也进不去。”
“有什么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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