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还不够(2/2)
唐长生把龟甲往前递了半寸,是给它选死法。
铜镜里终於传出那平平的调子。
“老夫会听你的,你凭什么觉得,凭什么?”
唐长生抬起手,指向老皇帝那具正在烂的壳子,凭你现在只剩这面镜,凭离宫井毁了,凭门那边你进不去,凭我这块骨头空了,凭我娘醒了,你最后一张牌被翻出来了,他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每一步都踩在碎镜片上,脚底传来刺痛,但他没停,你现在不挪,我让老头立刻砸,我亲姐没了,我会记你一笔,你也没了,你挪我姐姐还有一线生路,你还能多活半刻,半刻,唐长生停在铜镜前五步,坐忘,你活了一千年,总不至於连半刻都捨不得吧。
院子里没人说话,连大圣使都沉默了,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太子死前把玉佩和孩子送来荒州,不是因为九皇子最强,而是这人站在绝境里,还能给敌人分出一条更亏的路,敌人不走,就得死的更快,这不是胆子大,这是脑子太狠,铜镜里的那只眼开始缓慢转动。
“龟甲太弱,承不住她。”
唐长生立刻抓住这句话,它在討价还价,说明能做。
“需要什么,说。”
“血,要血。”
“谁的,谁的血?”
“同胎血,得是同胎。”
母妃猛地抬头,往前冲了一步,差点摔倒,推开柳彦。
“不行,绝对不行!”
“长生,不能再放血,你已经散功了,会死的!”
唐长生没回头,同胎血,他和姐姐的血,他是同胎另一人,这条件合理,也噁心,坐忘就是要他放血,他虚,放多了,龟甲承不住,放少了,可这条路能走,比砸死亲姐强,比放坐忘强,唐长生伸手。
“刀给我,快点。”
赵子常没动,牙根一咬。
“殿下……这使不得……真使不得啊……”
“刀,拿来。”
赵子常把新刀反手递过去,唐长生接过刀,刀身很沉,他现在没真气手腕一沉,差点拿不住,这一下落在眾人眼里,带来明显的刺痛,曾经敢站在两万骑兵前开城门的人,现在连刀都拿的吃力,赵子常胸口堵的发疼,他把刀背託了一下。
“我来,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
唐长生把刀刃压在左腕上,母妃在后面喊了一声。
“长生啊,我的儿啊!”
刀刃割开皮肉,血流出来,不是普通暗红,带一点淡金,三道符纹同时亮起,落在玄武龟甲上,铜镜里的那只眼猛地贴近镜面。
“够了,可以了。”
“不够,还不够。”
唐长生看著它,我不信,你说够了,他又往下压了一寸,血顺著手腕往龟甲上淌,符纹亮的更稳,老头骂了一句。
“你小子不要命了啊,疯狗!”
“死不了,没事。”
唐长生的手在抖,我娘说右手能动就还有气力,不碍事,我左手放点血,这话说的轻,母妃却在后面捂住嘴整个人往下跪,被柳彦一把扶住,铜镜里的那只眼终於动了,镜面中央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极淡的白光从镜中被抽出来,不是直线,而是挣扎,白光里有一道细小的人影蜷成一团,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长发和一只很小的手,那只手扒著镜缝,不愿出来,或者出不来,铜镜里传出尖细的笑。
“她不认你,哈哈。”
“她早就不认人了,二十年了,她只认镜。”
唐长生盯著那只小手,二十年被关在镜里,认镜不认人,这句话带来明显的痛感,如果这就是姐姐,那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天光,唐长生把龟甲往前递,血还在流。
“姐,你出来。”
他开口,嗓子哑的几乎破掉,我是唐长生啊。
白光没有动,镜里那只眼笑的更冷,唐长生顿了一息,脑子里忽然闪过母妃刚才从竹榻上醒来时,嘴唇动出的那个字,儿,母妃认他,不是因为见过多少面,是血,是那颗痣,是同胎,唐长生抬起带血的左手,捏住自己左耳垂底下那颗痣,一下,两下,三下,白光里的小手猛地停住,母妃在后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哭腔,铜镜里的那只眼剧烈晃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唐长生把龟甲举高。
“过来,姐。”
白光里的小手一点点鬆开镜缝,朝著龟甲伸来,铜镜裂口里另一只黑色的手突然探出,死死抓住那缕白光的脚踝,镜中那只眼猛地贴到裂缝上。
“她是老夫的,別想走!”
老头断铁当场扬起,杨雪衣十指白霜暴涨,大圣使青布长衫鼓起,赵子常新刀出鞘,唐长生左腕的血滴在龟甲上,三道玄武符纹亮成一片,那缕白光被黑手往镜里拖回半寸,母妃从柳彦怀里挣脱,向著铜镜伸出手,嗓子里挤出破碎的喊声。
“阿寧,我的阿寧!”
白光里的小手猛地张开,五根发光的手指,正抓向唐长生滴血的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