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满门忠烈(2/2)
清军这才知道受骗,气得暴跳如雷,挥刀便砍。
孙之瀑头颅滚落,正巧掉在孙承宗面前。
老人目睹此景,身躯微颤,老泪纵横,仰天嘆道:“好!好!真我家血脉也!”
四郎子尚宝司丞孙之洁,当时不在城中。
闻听家乡被围,父亲兄弟皆在城內,他毫不犹豫,单骑从河间星夜驰归。
至城外,见清军遍布,他面无惧色,大喝一声,挺枪便杀入敌阵,左衝右突,力战而亡。
战后收敛其尸,见其头颅被重器击破,喉管被利刃割断,一枚箭簇自其腹部射入,透背而出。
战况惨烈,可见一斑。
五子之子孙之,年少被俘。
建奴逼其餵马,他寧死不从,对著敌人痛骂不休。
清兵残忍,竟用滚烫的开水从孙之头顶浇下,將其活活烫死!
六子孙鈰、七子孙镐,皆血战不屈,相继倒毙於城墙之下。
当高阳城最终被破时,孙承宗也知道大势已去。
他从容整理好衣冠,端坐於北城楼之上,对身边仅存的家人僕役厉声呵斥:“速去!勿管我,吾死於此!”
神色决绝,宛若山岳。
孙承宗的僕人南州与登城之敌血战,但终究不是清兵一合之敌,被乱刀砍死。
清军擒获孙承宗后,知道其身份尊贵,遂將其押解至城南三里外的圈头桥老营。
清军主將对这位老对手颇为礼遇,表现得异常热情,並称他为“孙宰相”,拥其至上座,企图劝降。
孙承宗趺坐於地(双足交叠,如禪定之姿),鬚髮戟张,对著清军主將破口大骂:“臊狗奴,何必惺惺作態?”
“何不速杀我!”
一名通晓汉语的清將上前,婉言劝诱道:“北朝识英雄,敬重贤士。”
“孙宰相不如归顺北朝,共同辅佐大业,何必为那昏庸南朝白白送死?”
孙承宗睥睨而视,声若洪钟:“我乃天朝大臣,世受国恩,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今日但求一死,以全臣节!尔等休要再放厥词!”
那清將仍不死心,又继续劝道:“既不降,宰相家中想必富有,何不献出金银赎命?”
孙承宗闻言仰天大笑,隨后怒骂道:“臊狗奴,莫非无耳?”
“岂不闻大明朝孙阁老只有赤心一颗,又何来金银满屋?!”
说罢,他自顾自地整理衣冠,朝著北京紫禁城的方向,端端正正地三叩首行礼。
礼毕后,他坦然对清军道“可矣”,並示意清军动手。
清军见状,也知道这位老阁部志不可夺,遂以弓弦將其縊死。
清军主將虽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见其慷慨赴死,同样也不禁心生敬佩,为之动容。
嘆息良久后,他又留下一名被掳的汉人老妇,命其收敛孙承宗遗体,旋即拔营而去。
清军退走后,孙家的忠僕侯果从任丘逃回高阳城,在尸山血海中搜寻主家下落。
一番寻觅后,他竟找到了还未咽气的四子孙。
孙身中三箭,箭鏃深嵌入骨,无法拔出,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之中。
他微微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尽最后力气,微微摆手,示意侯果快逃。
侯果泣不成声,连忙將其背起,欲送往城南庄救治。
途中,他餵孙喝了半瓢冷水,可孙却已经支撑不住,只是满足地笑了笑,旋即气绝。
此一役,孙承宗五个儿子、六个孙子、两名侄孙,皆战死於高阳城下。
(长房一脉在外地任职,逃过一劫)
家中妇女童稚,爭先就义者多达三十余人。
只有年仅六岁的孙子,孙之澧,及其母亲躲藏於草丛中逃生,可谓是满门忠烈。
纵观孙承宗的一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杰出战略家。
无论是天启朝临危受命,重整辽东防线,打造关寧精锐;
还是在崇禎朝指挥收復四城,都立下了赫赫功勋。
但很可惜,他死后並没得到应有的抚恤。
十一月十四日,侯果终於找到了孙承宗的遗体。
侯果强忍悲痛,將消息报告给了不远处的太监高起潜。
高起潜和孙承宗也打了多年交道了,看到老朋友就这么死了,也不免心中悲哀,遂埋葬孙承宗並上报崇禎帝。
对於孙承宗的死,朱由检和內阁首辅薛国观的態度,却极其不做人。
首先是薛国观出面,阻止了抚恤一事。
原来那高阳县令是薛国观的亲信,雷觉民弃城逃跑,而后藏匿於薛府內。
孙承宗的长孙,正在锦衣卫任职的孙之弹劾雷觉民,得罪了薛国观,导致薛国观怀恨在心,阻挠抚恤。
而在崇禎看来,虽然孙承宗有功,但这老头在当初己巳之变时竟敢顶撞自己,就已经让他有些不满了。
但毕竟孙承宗是大明重臣,又坚守城池殉国。
所以最后朱由检还是装模做样的降旨,“故辅承宗骂贼死义,惨及闔门,朕心殊惻,该部从优议恤。”
可朱由检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却没有丝毫动作。
孙承宗死后好几年年,他的家人一直没得到应有的抚恤。
歷史上,一直到崇禎十七年,李自成都要打进北京了,朱由检才想起了这位帝国柱石的功绩。
为了激励人心,他这才追赠孙承宗为太傅,下旨让孙承宗的儿子当中书舍人。
可此时却为时已晚,再也没有人站出来替他卖命了。
孙承宗的死是时代的悲剧,他所奋斗一生的復辽、平辽事业,在腐朽的王朝面前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