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三掌传功,上岛(1/2)
第69章 三掌传功,上岛
太湖水色,烟波浩渺。
岳不群立在船头,一袭青衫在湖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郭靖手持长篙,正憋著一股劲儿给船撑速。
这傻小子自从听说师父要带自己去桃花岛提亲,浑身上下就跟灌了铅水一样,一会儿是喜,一会儿是惧,脚步都有些发虚。
“师父————”
郭靖撑著篙,囁嚅了半天。
“黄岛主他老人家————会不会真把我打出来?”
岳不群没回头,只是轻轻摇著摺扇。
“靖儿,记住一句话。”
“天底下所有的岳父,见到上门提亲的女婿,都是要先摆个谱的。”
“此乃人之常情。”
郭靖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
岳不群转过身来,看著这憨厚徒弟那张愁云密布的脸,忍不住莞尔。
“你只管跟在为师身后就是。”
他话音未落,摺扇“唰”地合拢,遥遥指向东方。
“开船。”
小船顺水而下,借著水势,一路向东。
约莫行了半日光景,眼看便要出太湖入长江口。远处水面之上,忽地传来一阵呼喊与兵刃撞击之声。
“饶命,饶命!”
“欧阳公子,小的们只是在此打渔,並未挡了您的船路啊。”
岳不群眉头微微一动。
他摺扇轻摇,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水面上,停著一艘雕樑画栋的白色大船。船首之上,一名白衣少年正倚著船舷,手中玉扇轻摇,一双桃花眼懒洋洋地扫视水面。
他身后,十余名西域打扮的蛇奴,正將几名衣衫槛褸的乞丐从小渔船上拖拽上来。
那几名乞丐腰间皆掛著粗布袋子,或三或四,正是丐帮弟子无疑。
白衣少年嘴角含笑,声音慵懒。
“江南丐帮的袋子,掛得倒是整齐。”
“本公子方才路过,见你们几个在水上鬼鬼祟祟,便起了兴致。听说丐帮那路打狗棒法”精妙绝伦,不如露两手让本公子开开眼?”
他这话看似隨意,可那几名丐帮弟子却已嚇得面如土色。
为首一名四袋弟子颤声道:“欧阳公子————我等只是奉帮主之命,在此接应贵客,实在无意冒犯————”
“贵客?”
欧阳克嗤笑一声,玉扇在掌心一拍。
“贵客便是本公子的叔父,西毒欧阳锋。”
“他老人家尚未到,你们这群叫花子倒先在这里碍眼。”
“本公子今日心情不好,你们既然挡了路,便留几条腿下来吧。”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两名蛇奴狞笑一声,手中弯刀挥起,便要往那四袋弟子腿上斩去。
“住手!”
郭靖再也按捺不住,一篙撑水,小船如箭般射向大船。
他身形一纵,整个人跃上那白色大船,双拳已抢得呼呼作响。
“亢龙有悔!”
一声闷哼,郭靖一拳轰出。
这一拳乃是洪七公亲传的降龙十五掌之首,郭靖苦练月余,方才勉强有了三分火候。
但这一拳打出去,掌风却只是虚虚地晃了一晃,便被欧阳克身形一飘,轻巧避过。
“哦?”
欧阳克桃花眼一亮,玉扇“啪”地合拢。
“小子,降龙十八掌?你这路数————是洪老叫花教的?”
“有点意思。”
他足尖在船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飘然而起。
“蛤蟆功,灵蛇出洞!”
欧阳克双手化爪,指尖青气森森,带著一股阴寒腥气,朝郭靖胸口抓来。
这一招脱胎於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却掺了灵蛇拳的诡异变化,最是难缠。
郭靖心头一凛,连忙后撤,双掌再推。
“飞龙在天!”
一股劲风自他掌心涌出,却在半空中被欧阳克那阴柔指力一卷,瞬间化为乌有。
“噗。”
欧阳克一指点在郭靖肩窝。
郭靖只觉半边身子发麻,一个跟蹌,险些栽倒在船板上。
“就这点本事?”
欧阳克玉扇轻摇,桃花眼中满是戏謔。
“洪老叫花收徒的眼光,愈发不济了。”
他身形一晃,又是一抓。
郭靖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他如今內力虽是洪七公以毕生功力灌注打底,又经师父岳不群亲自梳理过经脉,可在招式上,到底不是欧阳克这种自幼浸淫武学的嫡传公子哥的对手。
三十招过后,郭靖已是捉襟见肘,左支右。
白船之上,那几名丐帮弟子看得心急如焚,却又不敢上前。
而在那小船之上,岳不群依旧负手而立,摺扇轻摇。
他神色平淡,仿佛在看一出无关痛痒的折子戏。
郭靖被欧阳克一掌逼退,几乎要跌下船去,惊呼出声。
岳不群却只是笑了笑。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水天交接之处,低声自语。
“老叫花,算著时辰,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
“嘿嘿嘿,这可不是我那傻徒儿的声音么?”
“是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洪七公的徒弟?”
一声爽朗的大笑,如闷雷般在水面滚滚而来。
眾人惊骇抬头。
只见远处水面之上,一个衣衫槛褸,脚踏破草鞋的老叫花,正背著一只硕大的红葫芦,脚尖在水波上轻轻一点一点,竟是凌波而来!
每一点,便是十余丈的距离。
其身法之飘逸,內力之深厚,令人嘆为观止。
欧阳克脸色骤变,顿时鬆开了郭靖。
“洪————洪帮主?”
老叫花身形一落,稳稳立於白船船头。
他伸手一把將郭靖拎起,仔细端详片刻,见其无碍,方才怒目瞪向欧阳克。
“欧阳小贼!”
“你那毒蛇叔叔躲在西域啃沙子也就罢了,你这小崽子倒是跑到老叫花的地盘上撒野?”
“信不信老叫花今日替你那娘老子,好好管教管教你?”
欧阳克脸色一白,却也不敢真的硬顶。
他强作镇定,拱手陪笑。
“洪帮主说笑了。小侄与这位小兄弟只是切磋切磋,並无恶意。”
“既然帮主来了,那小侄————先行告辞。”
说罢,他朝身后蛇奴一招手,几个纵跃,便跳上了另一艘小舢板,灰溜溜地向南遁去。
洪七公也不追,只是冲那远去背影啐了一口。
“呸,小兔崽子,算你跑得快。”
他转过身来,脸上怒气尽散,换上一副笑眯眯的神情,衝著小船上那位青衫人影拱了拱手。
“岳老弟,你这袖手旁观的功夫,比老叫花喝酒的功夫还利落啊。”
岳不群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青云,飘飘荡荡落於白船船头。
他將摺扇一合,对著洪七公长揖到地。
“洪兄见谅。”
“非是岳某见死不救,实是这孩子的降龙十八掌尚缺三掌,今日若不吃点苦头,哪里知道自己斤两?”
“也便劳动不了您老人家这尊大佛下山了。
洪七公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他伸出那只黑乎乎的手指,指著岳不群的鼻子。
“好你个岳不群!”
“老叫花子走南闯北几十年,就没见过比你更能算计的道士。”
“合著你是算准了老叫花我今日必到,才故意让这傻小子吃这顿亏,好把老叫花肚子里那三掌也一併骗出来?”
岳不群捻须微笑,不置可否。
洪七公笑骂了几声,转头看向郭靖。
这傻小子此刻还没回过神来,茫然地看著师父与这位老丐打哑谜。
“靖儿。”
洪七公嘆了口气,伸手在郭靖肩上一拍。
“凭你这小子的人品心地,我传齐十八掌本来也没甚么。”
“之前不认师徒,只是怕你学艺不精,辱没了我丐帮这门祖传绝学。”
“可这些日子,老叫花冷眼瞧著,你小子虽笨,却笨得实在,笨得踏实。”
“老叫花我,是真动了收徒的念头了。”
郭靖闻言一怔。
他原本只道洪爷爷是念著交情,再传几招傍身的招式。此刻听得“正式收徒”四字,这憨厚少年顿时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岳不群。
那眼神,既有受宠若惊的欣喜,又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惶恐。
岳不群瞧著徒儿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摺扇在郭靖脑门上轻轻一敲。
“傻孩子,愣著做什么?”
“洪兄此等英雄人物,愿收你为徒,乃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
“还不快拜师?”
郭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师父————不成,不成。”
“弟子已拜您为恩师,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弟子怎可再拜他人?”
“若让您心中不快,弟子————弟子寧可不学这降龙十八掌!”
这话说得憨,说得直,说得毫无花巧。
洪七公眉毛一挑,手里那葫芦都忘了往嘴里送。
他看著郭靖那副倔强模样,忽然將目光转向岳不群,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也有几分试探。
岳不群却只是失笑摇头。
他伸出摺扇,在郭靖肩上轻轻一点。
“靖儿,你这是什么话。”
“古往今来,一人数师,传为美谈者,不知凡几。”
“你那江南七怪是师父,为师是师父,洪兄日后也是师父。”
“同为你师,各传所长。江湖之上,便是你这般一人身兼数脉的武学奇才,才最有出息。”
他瞥了一眼洪七公,嘴角含笑。
“再者说——”
“洪兄愿收你为徒,是看在你人品心性上。若为师在此拦著,岂不是辜负了洪兄这片爱才之心?”
“为师若真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当初在大漠之上,便不该让你继续奉江南七怪为师””
。
“拜师之事,心诚便好。心中若无掛碍,拜上十个师父,也照样是堂堂正正的郭大侠。”
“你道为师————当真是这般小心眼之人?”
这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落在点子上。
郭靖眼眶一热。
他想起师父从大漠初见便一路点拨自己,从不曾有过半分藏私。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愚钝犯错,师父也只是耐心开导,从未恼怒————
这般胸襟气度,岂是寻常江湖门户之见能够局限的?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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