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空谷遗恨,月缺难圆(1/2)
独家!別夏迎秋专访及《玉华真仙》创作幕后,仅限。
段惊神停了手,缓缓直起身来。
双目之中,金瞳幽光渐渐收敛,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眼眸,浑身龙鳞也逐渐消退,一片一片隱入皮肉。
他吐出一口浊气,白雾才遇冷风,转瞬便飘散无踪。
低头看著囚敖的尸身,脑中却是一片空茫。
他曾在心中想过千百回,待大仇得报,定要生啖其肉,痛饮其血,方消心头之恨。
可如今此妖死透在脚边,那股恨意却不知散到了何处,仿佛走了万里荒途,忽然到了尽头,四顾无人,一时不知该迈向何方。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风雪已歇,云间露出一弯冷月,惨白如刃,孤悬於天幕之上。
段惊神凝视许久,忽然转过身,面朝南方,双膝沉沉跪地,重重叩首三记。
再起身时,面上茫然已然散尽,眼中光芒重又坚定如铁。
他足下一踏岩面,身形倏然掠起,绕著剥皮谷飞旋数圈,目光如电,扫遍谷中每一处角落。
不多时,便收拢了一堆战利品。
囚敖的尸身自不必说,另有两只大妖的残躯,以及百余名囚敖亲卫的尸身,横七竖八散落谷中,大半已被碎石砸得面目全非。
最令他在意的,却是那十余条灰扑扑的口袋。
这些口袋的质地与他腰间皮囊相仿,皆是某种妖物的胃囊所制,用以储物,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段惊神手脚利落,先將三只大妖身上的甲冑剥下,连同囚敖那对铜锤,一併收入腰间皮囊之中。
隨后打开灰口袋,將三妖与百余亲卫的尸身尽数装了进去。
正忙碌间,顾惟清脚踏灿云,自高天悠悠飘落,开口道:“段兄可收拾妥当了?”
段惊神扫视一眼剥皮谷,道:“可惜那万余妖卒尽化灰烬,不然带回法坛,炼入其中,也能多换几日安生。”
顾惟清淡淡一笑,道:“寒朔荒原之上,最不缺的便是妖魔鬼怪。彼辈若敢来犯,正好拿来祭祀法坛;若不敢来,我等上门去捕便是。”
段惊神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又道:“我一向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今日能杀囚敖,你出力甚多,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你若有需,可来寻我。”
顾惟清道:“此番诛杀群妖,你我各取所需,两不相欠,谈不上什么人情。”
段惊神摇了摇头,却未再多言。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碎石底下往外翻拱。
段惊神循声望去。
只见一截倒塌的山嶂边缘,石堆微微鼓动,片刻之后,一块大石被从內顶开,自底下接连爬出三只圆滚滚的奇兽。
它们才一露头,便嗷嗷直叫,声音尖细急切,朝著不远处一道沟壑慢吞吞爬去。
这三只兽躯体<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滚圆,偏偏四肢又极为短小,肚皮几乎贴著地面,在砂砾上一蹭一蹭,挪得十分吃力。
好不容易爬到沟壑跟前,它们用短鼻连连拱动,將沟中乱石一块块拱开,露出底下簇簇野草。
三只奇兽又嗷嗷叫了几声,似是欢喜不尽,隨即垂下头去,鼓动腮颊,埋首大嚼起来。
顾惟清立於云上,目光扫过那三只奇兽,面上並无意外之色。
这三只奇兽膘肥体壮,被囚敖亲卫拴在中央石垒旁,准备给三位首领尝鲜。
哪知大战一起,石垒连同三兽被一併震飞出去,远远滚落至山嶂边缘,反倒因此逃过一劫。
论起来歷,这几只奇兽倒也不凡,乃是吞天妖王的血脉后裔。
吞天生性凶暴贪婪,身为天妖,本可吞吐日月精华、运炼天地灵机,无须如寻常妖物那般倚仗血食为生。
然而此妖极好口舌之欲,一生大半光阴都在进食中度过,食量之大,犹如无底深渊,永无饜足之时。
饿到极处,连自家子嗣也照吃不误,旁族更不必提。
寒朔荒原上的妖族,不论远近,皆深受其害。
四千年前,吞天妖王越过无终山,肆虐人道疆域,后被伯阳祖师击败,重伤遁走,逃回寒朔荒原。
未过多久,便暴卒於自家王城之中。
至於死因,则眾说纷紜,有说是重伤不治,有说是被皇庭降罪处死,也有说是遭其他妖王合力围杀。
吞天既死,其封国与王城一併被夺,麾下族尊亦因累累恶行,尽数伏诛。
其余妖部也未將吞天子嗣赶尽杀绝,倒不是发了善心,而是吞天一脉荤素不忌,最易长肉,圈养起来充做血食,再划算不过。
平日只需餵些长生草、野蒿莱之类的贱物,便可长膘长肉,极好养活。
凡需血食的妖部,几乎都要豢养此兽。
便是玄府长林苑中,也养著许多,专供归顺妖部宰杀食用。
段惊神目光一寒,脚下微动,便要朝那三只奇兽走去。
他见妖便杀,从不留情,这三只奇兽虽形同牲畜,终究是妖王后裔,留著便是祸根。
顾惟清却道:“段兄何必费力劳神?此三兽杀之无益,留之无害。任其自生自灭便是。”
段惊神当即止步。
换作往常,他绝不会听进这样的话。
凡遇妖物,无论智愚,他必杀之而后快,从不与人商量。
可今日欠了顾惟清一份人情,若连这等小事都不肯相让,未免太不知进退了。
那三只奇兽浑然不理天地,只顾埋头大嚼,吃得肚皮滚圆,嗷嗷欢叫。
段惊神不再去看,掂了掂手中灰口袋,抬头望一眼天色。
冷月向西偏去不少,时辰显然不早。
临行之前,他在坛主面前信誓旦旦,说一日便归。
如今虽是一举屠灭囚敖妖部,可来时那驾守宫飞舟坏在了半道上,若凭己身之能飞遁回去,纵是拼尽全力,也定会误了时辰。
天垣法坛禁制森严,耽搁一时半刻倒也无妨。可他军伍出身,行令如山,从不食言,哪怕只迟一炷香的工夫,心里也过意不去。
正暗自皱眉,却见顾惟清袍袖一挥,一道银光自袖口飞出,在半空中霍然铺展,竟是一驾崭新鋥亮的守宫飞舟。
舟身流光熠熠,通体不见一丝划痕,月华映在上面,泛起一层蒙蒙银辉。
顾惟清踏上飞舟,回头看了一眼,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这就返程吧,免得坛主和余年担忧。”
说罢,径直入了舟中精舍。
段惊神盯著这驾飞舟看了两眼,眼角不禁跳了一跳,终究也未说什么。
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舟上,依旧盘膝坐於甲板上。
面上仍是那副冷峻模样,可眉眼之间,分明多了几分人色,戾气也消减了许多。
守宫飞舟轻轻一震,隨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自重重山嶂间疾掠而出。
冷月高悬,清辉遍洒,银流在天际间拖出一道长长光痕,朝著西南方向破空而去。
来时阴云压顶,狂风暴雪,天地间一片混沌。
而今风停雪住,冷月寂寂,虽算不得绝妙景致,却也教人胸怀一畅。
飞舟驶离北岸山嶂,贴著黑水河的乾涸河床一路疾驰。
这驾守宫飞舟乃是重器堂新近炼製,顾惟清乘驾此舟巡梭启水两岸,统共也没用过几回,又未曾经歷战阵,飞得又快又稳,比起来时那驾残破旧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路疾驰千余里,无风亦无浪。
黑水河两岸,连绵山岭俯首退让,地势渐渐平坦。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无垠雪原铺展开来,白茫茫一片,直延伸到天尽头,与月色融为一处。
守宫飞舟顏色比雪原略深一些,在茫茫白色之中疾如流星,划出一道银痕。
天地之间寂然无声,仿佛只剩下这一道银光在流动。
又飞驰三千里,安然无事。
段惊神盘坐甲板之上,望了一路单调的雪原景色,也不觉得厌烦。
这驾飞舟的灵障清澈通明,丝毫不碍视线,远处雪沫簌簌飘落、长生草微微抖动的细枝末节,皆可看得一清二楚。
飞舟驶出河床,继续向西南行进,距天垣法坛已不足千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