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荧惑守心，生灭无常（1/2）

此物正是瀆昌脊骨。

这根脊骨的主人，生前实力纵然未至合神之境，当也相去不远。

那矮妖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只一味强催猛迫，引动脊中火精，看似轰轰烈烈、声势浩大，实则挥霍无度，暴殄天物。

如今，且看顾惟清如何善用之。

他將脊骨托於掌中，垂目凝视。

眼眸深处，细碎雷芒流转，似星河倒映。

隨即，指尖泛起一缕淡紫雷芒。

那雷芒极细极微，如一根绣花针，轻轻点在脊骨之上。

脊骨微微一颤，內里赤红光晕骤然一亮，而后缓缓流动起来。

那光晕由浅入深，由暗转明，仿若残阳晚照，云霞翻涌，自里透出一股温热气息。

顾惟清將脊骨举至唇边，轻轻吹出一口清气。

似春风解冻，如寒冰消退。

那根剔透脊骨，当即化作一捧粉末。

粉末极细极微，內里蕴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赤红，仿若被打碎的一捧星光，肉眼几乎难以分辨。

若非神识敏锐之辈，便是凝神细看，也极难察觉其之所存。

顾惟清挥袖一拂。

那捧细碎粉末自他掌心飘起，被一股柔和法力托举著，悠悠荡荡地向剥皮谷飞落而去。

初时，细粉落势极缓，比漫天飞雪还要轻盈，飘飘摇摇，似乎隨时都会被寒风卷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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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落势愈来愈疾。

细粉晶莹，与纷飞雪片擦身而过。

那些雪片尚未触及细粉，便被內里透出的温热蒸作水汽，化作缕缕白雾升腾而起。

剥皮谷上空，顿时雾气濛濛，如同笼了一层薄纱。

细粉坠入谷中。

越散越广，越铺越开，转瞬便成铺天盖地之势，渗透进每一寸空气，每一道岩缝，每一堆篝火，每一只正在撕咬血肉的妖卒身上。

中央石垒之上，三只大妖昂然而立。

囚敖面对几名躬身候命的亲卫头目，那张狰狞的毛脸上，不再有饮酒时的愜意，而是一片肃然沉凝。

“稍后拔营北上，有几桩要务，汝等都须记牢。”

“其一，熄灭篝火后，收好九枚火种，万万不可有失。”

“其二，迁徙途中，警戒不可鬆懈。斥候要撒出去，前后左右，至少百里。遇著风吹草动，立刻回报中军，不得延误。”

“其三，若途中遇敌，即刻结阵，以守待援。本酋长自会速归，与汝等共同御敌。”

亲卫头目齐齐躬身，轰然应诺。

賁忌静静立在一旁，耐心等待。

他亦是一部首领，深知统兵之难，更知迁徙之路凶险万分，囚敖將麾下儿郎的性命放在心上，让他更高看了几分。

泉生却听得满心不耐烦。

他自幼体魄瘦弱，不受老父待见，族中统兵之权尽在一眾兄弟手中，麾下亲卫不过百数而已。

对兵事调度，自然一窍不通。

他嗤笑一声，揶揄道：“囚敖老哥，你平日里提起麾下锐卒，那股子骄傲劲儿，小弟隔著八百里都能闻见。怎么一动真格，却像个老妈子教训崽儿似的？嘮嘮叨叨的，烦都烦死了。”

囚敖目光落在亲卫身上，缓缓说道：“这些儿郎，隨我征战多年，刀山火海一起闯过，尸山血海一起趟过。在我眼中，他们便是我的子嗣。老子护著自家崽子，天经地义，有什么可笑话的？”

垒下亲卫们闻言，俱是感激涕零，一个个將胸膛挺得更高。

泉生见状，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这剥皮谷远离承阳宫大阵，连修士的鬼影都见不著。此番北上，只要绕开不归山，便能安稳抵达驻地，囚敖老哥莫要自己嚇自己。”

囚敖摇了摇头，沉声道：“老弟勿要大意，这条路早已被八方巡守摸清，若途中遇上，必有一番廝杀。”

闻听“八方巡守”四字，泉生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些人道修士，三五人一队，驾驭飞舟，巡梭於寒朔荒原之上，专司清剿落单的部族。

其等行踪飘忽，来去如风，不知多少部族在迁徙途中被他们截杀，落得个举族尽没的下场。

泉生乾笑两声，故作轻鬆道：“大寒暴方歇，荒原上冷得能冻裂铁石。那些八方巡守也是血肉之躯，怎敢在这时候到处乱窜？定也躲在哪个山洞里避寒呢，老哥放心便是！”

囚敖没有说话，面上凝重之色更深。

大寒暴固然酷烈，可八方巡守並非寻常之辈，越是这等恶劣天候，其等越是活跃。

他新任之职，乃是平岳大尊麾下裨將，负责驻防铁炉山饮血关。

此去铁炉山，征程九万里。

穿荒原，渡冰河，越重山，一路上凶险难测。

此去铁炉山，征程九万里。

穿荒原，渡冰河，越重山，一路上凶险难测。

八方巡守不过是其中一道难关罢了。

正因如此，平岳大尊才遣了賁忌与泉生前来接应。

可即便平安抵达铁炉山，也过不得几天安稳日子。

铁炉山半壁已被人道修士占据，且同样筑有一座大阵。

那阵势虽不能与横亘天地的四象大阵相较，却也有金汤之固。

双方隔著山壁深涧对峙，寸土必爭，廝杀从未停止。

囚敖嘴上对天垣法坛之事满不在乎，可心中却著紧得很。

他在山南大肆屠戮生民，炼了不少血膏。

若能再得大妖精元，將二者一同炼化，境界必能突飞猛进。

到那时，若再遇金丹修士，他定能斗而胜之！

囚敖仰头高望。

剥皮谷上方，不知何时已瀰漫起一层薄雾，两侧山嶂的岩壁在雾中若隱若现。

此谷地势特殊，两侧山嶂夹峙，寒风不易灌入，极少起雾。

囚敖皱了皱眉。

这蒙濛雾气，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前路茫茫，不可测度。

囚敖收回目光，见亲卫们阵列整齐、威武雄壮，心中隱忧稍去，又谆谆告诫几句。

泉生见他又絮叨起来，再也按捺不住，便要嘲弄几句。

话未出口，忽地抽了抽鼻子，脱口而出道：“什么味道？”

他修法炼道，对气机的感应比囚敖、賁忌都要敏锐得多。

此刻，他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味道。

那味道极淡极微，混在篝火的烟气、血肉的腥膻、烈酒的辛辣之中，几乎难以分辨。

那是一股温热之气，带著几分焦灼，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琉璃。

囚敖闻言，仔细一辨，也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他举目四望，逐一扫视九座石垒，篝火熊熊，妖卒喧嚷，並未发现丝毫端倪。

可那股异样气息，確实存在。

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