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冰拥雪塞,生吞活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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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铺天盖地,沉似铅铁,一眼望不到边际。
寒风呼號怒啸,自北而来,裹挟著碎冰与雪沫,所过之处,万物萧瑟。
荒原冰封万里,满目冻土,偶尔有几丛长生草探出雪面,是此间仅存的活物。
鹅毛大雪自重天倾泻,纷纷扬扬,密密匝匝,天地间儘是一片茫茫白色。
一道银流穿梭於无边白幕之中,时隱时现,如同一条银鱼在浊浪中穿行。
顾惟清负手立於舟首,衣袍猎猎翻飞,发尾隨风轻舞。
这驾守宫飞舟毕竟曾受重创,灵障不稳,处处漏风透寒。
顾惟清也不撑开护体灵光,任风雪拂面,自有满襟清凉。
他举目远眺,只见四野茫茫,天与地连成一片,辨不清方向,分不出远近。
自天垣法坛向东北,行出千余里,冰原之上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是一条乾涸的河床,蜿蜒狰狞,如一条伏地巨蟒,张著大口,直连天边。
河床宽处足有百余丈,窄处也有数十丈,两岸石壁陡峭,被水流冲刷了不知多少年月,留下层层叠叠的岩纹。
此便是黑水河。
《玄始游观》有载,黑水河源出寒朔荒原极北的天火原,南流十数万里,最终匯入坠星泽。
河深水急,色沉如墨,声势滔天,舟楫难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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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不过一甲子光景,这条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川,连同那片烟波万顷的坠星泽,竟已滴水无存。
而今唯见河床冰拥雪塞,灰白岩石嶙峋<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再无往昔风雷浪涌之势。
顾惟清默然而立。
天地造化,沧海桑田,不过须臾之间。
修道人追求长生久视,可这山河尚且易变,何况血肉之躯?
守宫飞舟沿著河道又行千里,天色愈发阴沉。
寒云凝滯,迴风卷雪,厚重冰雾贴著飞舟呼啸而过,冲刷河床,涌上山坡,將一切都吞没在惨白之中。
舟外灵光忽明忽灭,摇摇欲散,舟身嘎吱作响,遍体霜花冷雾,遁速不免稍缓几分,不复方才迅疾。
顾惟清微微皱眉,转身进入精舍。
精舍之內,枢机灵纹运转滯缓,原本明亮的银芒暗淡了许多。
这驾飞舟在酷寒之中疾行数千里地,能撑到现在,已是天幸。
顾惟清伸出手,按住枢机中央的灵石,雄浑法力自掌心渡入,强行驱转,灵纹骤然疾流。
守宫飞舟猛地一震,银芒大盛,復又疾速前行,破开冰雾,撕开雪幕,射向东北方。
如此又行两千里。
黑水河两岸,地势渐高,重重山岭连绵起伏,一座接著一座。
山岭之上,冰雪皑皑,偶尔露出几处黝黑岩石,像是巨兽脊背。
山与山之间,是幽深的峡谷,寒风灌入其中,发出呜呜啸声,如鬼哭,似狼嚎。
守宫飞舟的枢机又多了几道裂痕,灵纹时断时续,光芒闪烁不定。
若非顾惟清一直以法力强行催动,这驾飞舟早已不堪使用,怕是立即会当空散架。
段惊神走到精舍外,驻足而立,望著舟外风雪,却未说话。
顾惟清问道:“段兄有事?”
段惊神沉默片刻,开口道:“这飞舟,能不能坚持到剥皮谷?”
顾惟清道:“左右不过千余里,自是能到。只是回程时,需另想他法。”
段惊神“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凝就血丹之时,曾摄入过蛟龙龙元。
那蛟龙非是凡种,乃是寒螭苗裔,血脉虽已稀薄,却仍带著几分真龙威势。
故此,他非但无惧严寒,反而在这寒朔荒原之上如鱼得水,越是冰天雪地,他的气血越是旺盛,战力也越是惊人。
只是他遁法粗疏,血气虽壮,却难御守宫飞舟这等精巧法器。
若让他独自赶路,奔袭五千里,且不说耗时费力,便是到了剥皮谷,气力也要耗去大半,哪还有余力廝杀?
所以才请顾惟清一同行事,借顾惟清之力驾驭飞舟,自己则养精蓄锐,以待大战。
眼见离剥皮谷越来越近,段惊神心中激奋难抑!
他一向沉著冷厉,屠妖饮血时眼都不眨一下,然而此刻,那双极稳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段惊神紧紧握拳,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覆数次,方按捺住焦躁心绪。
“你可知剥皮谷妖部实力几何?”
段惊神忽然说道,声音冷峭,却带著异样的亢奋。
顾惟清正身端坐,把玩著腰间的悬心玉佩,淡淡道:“段兄既然敢去,想必其势寥寥,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段惊神冷笑一声,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说完之后,精舍內並无回应。
段惊神往里瞥去一眼。
只见顾惟清正在<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一枚圆形玉佩,神情专注,全然未將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段惊神眉头一皱,沉声道:“那囚敖身负天妖血脉,非寻常化形大妖可比。你虽能独斗甲魁一眾大妖,却未必是它的对手。”
顾惟清捋顺玉佩上的月白罗缨,將玉佩轻轻放在膝上,淡然一笑,道:“如此说来,倒是个难得的对手。此妖若名副其实,我正好借其磨礪剑锋。”
段惊神眼中厉光一闪,立即说道:“无需你出手,此妖由我来对付!”
顾惟清看他一眼,目光平静。
段惊神寒声道:“你只需拖住那些亲卫和妖卒,莫要让它们碍事,我自会將囚敖毙杀拳下!”
他说著,血灌瞳仁,龙鳞蔓上脖颈,眼瞳隱隱竖直,双拳紧握,骨节嘎嘣作响。
顾惟清轻挥衣袖,不紧不慢地说道:“敌情难料,届时隨机应变可也。到了谷中,看那妖部虚实,再定行止不迟。”
段惊神冷冷看他一眼,目光如刀,嘴唇微动,似要再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出口,只闭目养神。
天地昏蒙,万物伏藏。
飞舟疾驰千里,天色愈发晦暗。
铅云低垂,几欲坠地,將天与地压成一片混沌。
风雪稍歇,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四野的寒雾,灰白浓稠,十丈之外难辨物形。
空气中隱隱飘来一股腥臊之气,混著冰雪的冷冽,令人闻之作呕。
段惊神忽然睁开眼,冷声道:“到了。”
顾惟清自精舍中走出,立於舟首,举目望去。
黑水河北岸,层层山嶂兀然斜立,色若铁黑,如一排巨大的屏风横亘在荒原之上。
山嶂陡峭如削,不生草木,唯有积雪覆於岩缝之间,黑白交错,狰狞冷硬。
最內侧,两嶂相峙,如两扇半开的大门,夹出一条狭窄的谷地,幽深难测。
正是剥皮谷。
囚敖妖部据此形胜之地,藏身幽谷之中,既能抵御风雪严寒,又可凭险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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