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神迷意夺,骨化形销(1/2)
李驍彰不再去看龚自雄,扫了一眼庭中眾修,淡淡道:“查案之事,自有其法,急不得。若有消息,玄府当会张榜告知,诸位请回吧。”
说罢,转身便往堂內行去。
龚自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显然已是怒极。
庞桥走近几步,低声道:“龚道友,今日既无结果,便不宜再追问了。依贫道之见,不若改日再来。”
见龚自雄不语,又继续说道:“贫道与宣威堂执事柳飞白有些交情,这位亦是承阳宫真传弟子,在律正堂这边也说得上话,由他出面打探,比你我当眾詰问更妥当些。”
龚自雄却仿若未闻,只死死盯著律正堂大门上方的匾额。
那匾上“律正堂”三字铁画银鉤,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他双目生疼。
庞桥见此,暗暗摇头。
这龚自雄性情倨傲,行事轻佻,可好歹涉歷世务多年,总该知晓轻重进退。
律正堂岂是无理取闹之地?
方才那李驍彰几句话,已是给了台阶下,若再闹將下去,只怕不好收场。
他已尽己所能,招呼门下弟子一声,便要先行离去。
庭中眾修见此情景,也知今日无功而返,纷纷骚动起来,有人摇头嘆息,有人低声议论,开始三三两两往外走去。
“李掌办莫著急离去!”
一声沉喝,如平地惊雷,震得眾人脚步齐齐一顿。
这一声喝得极响,庭中百余修士无不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回过身来,目光齐刷刷聚在龚自雄身上。
却见龚自雄大步向前,朝著律正堂大门逼近几步。
李驍彰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他立在堂门之前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望著龚自雄,眉梢微微挑了一挑。
眾修见此,知道有事要发生,散去之势顿时止住,有那好事者悄悄往前凑了几步,伸长脖子张望,生怕错过什么。
庞桥眉头一皱,心生不妙之感。
龚自雄立於石阶之下,仰头望著李驍彰,沉声问道:“龚某听闻,修士失踪之事,不止发生在兴化郡,而是遍及八川,累计已有数百人之多,敢问李掌办,可有此事?”
李驍彰点了点头:“有。”
龚自雄接著又问:“龚某还听闻,这些失踪之人,多是世家子弟?”
李驍彰摇了摇头,道:“此言不实,譬如兴化郡,失踪者中,便是寒门子弟居多。”
龚自雄却道:“寒门也好,世家也罢,能神不知鬼不觉,做下此事,让律正堂束手无策,数月查不出个结果来,这幕后之人,当真可怖可畏。”
李驍彰当即冷下脸来。
这龚自雄虽未明言,可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指责律正堂无能。
可他心中虽怒,却也无从反驳。
律正堂將大部分人手都抽调去处置各府各郡的大乱子。
这修士失踪案,虽也一直在查,却因人力短缺,始终未有突破。
李驍彰强按下心中怒气,道:“贵府若有线索,尽可呈报上来,律正堂自会斟酌处置。”
龚自雄却一摆手,道:“线索?龚某没有。”
他回过身,对眾修高声道:“龚某没有线索,却有一事,要请李掌办听一听,也请诸位,都听一听!”
此刻,龚自雄立在广庭之中,背后是黑压压百余修士,身前是巍巍律正堂。
日光从他身后照来,將他身影拖得极长,投在玄石地面上,清晰可辨。
他眼神清明坚定,可无人知晓的是,他识海之中,正有一个低沉鬱积的声音在隆隆迴荡。
那声音,如从极深极暗的渊底传来,嗡嗡作响,似远似近,听不真切,却一声一声,撞击著他的心神。
“此事便是......”
龚自雄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庭宇:“有人悖逆天伦,暗中残害修士,祭炼道兵!”
此言一出,庭中顿时一片譁然。
眾修惊惧骇然,窃窃私语之声嗡嗡涌起。
“道兵”这等阴邪之物,自灵殤派覆灭,曾一度消声匿跡。
隨后灵殤派秘法《三洞往生炼魂咒》流布天下,便有心术不正之人,暗中修习此等邪法。
每有此事,无论玄门魔道,皆会群起而攻之,总能及时扑灭。
灵劫之后,北地动盪不安,妖氛四起,鬼魅横行,道兵之流亦应运而生,流毒无穷。
其后承阳宫出,统摄四方,昭明玄府辅弼其间,北地渐得抚定,道兵之事遂鲜有耳闻。
孰料时至今日,此物竟重现於世!
李驍彰脸色阴晴不定,一时未去接话。
旁人或许不知此事內情,他却在无意间听闻师尊与师伯议事,曾提及再度祭炼道兵一事。
他倒未因此惊惧。
恶法善用,亦是正道。
若能用道兵镇压妖邪、护佑苍生,又有何不可?
只是世人迂腐,未必能理解此中大义,故此事绝不能宣之於眾。
可这等秘事,龚自雄如何得知?
或许另有人在暗中祭炼此物,且听这龚自雄后续之言。
“那些失踪修士正是被奸邪掳去,炼成了道兵!”龚自雄声音带著几分悲愴,“我那孩儿......恐已遭了毒手!”
庭中眾修顿时大惊失色,纷纷动问。
“此话当真?舍弟数月前莫名与家中断了音讯,莫非也是......”
“道兵?”另一人失声道,“这等邪祟,如何敢在玄府眼皮底下行事?”
“此等大事,玄府竟未能查知?”又有人高声道。
龚自雄冷笑一声,道:“巡天日御明照万万里,神通广大,玄府怎会不知?”
此诛心之言一出,庭中顿时一静。
李驍彰冷冷道:“你此言何意?”
龚自雄嘶喊道:“修士失踪,律正堂非不能查,而是有意遮掩,放任不管!那祭炼道兵之人......”
他一字一顿:“便是律正堂所为!”
李驍彰面色骤寒,厉声喝道:“放肆!”
他目如冷电,直直逼视龚自雄,似要將他洞穿:“龚自雄,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庞桥连忙抬步上前,一把扯住龚自雄的衣袖,急声道:“龚道友,慎言,慎言啊!”
若做实诬陷玄府之罪,轻则发配山北,重则灭门绝户!
元勛世家亦不敢违律抗法,何况兴化龚氏。
龚自雄却一把甩开他的手,仰天长笑一声,愤然言道:“我那孩儿失踪半载有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龚某踏遍八川,求告无门,今日在此,便是要討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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