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忠言諫諍,同心一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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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吼得声嘶力竭,喉间旧伤被怒气牵动,气息粗重紊乱,更衬得他面目狰狞,如狱中恶鬼。
孔烟岫却平静如初,待殿中咆哮余音止歇,方悠悠启唇:“皇庭史册之中,血跡斑斑;荒原冻土之下,埋骨无数。国讎家恨,灼心焚肝,本宫岂会忘却?”
她语声微顿,眸光缓缓扫过阶下诸王,轻轻一嘆:“然而,欲重振皇庭荣光,令神洲万方敬畏臣服,在德,在仁,在煌煌正道,在天下归心。”
她望向殿外渺远苍穹:“昔年祖君在位之时,伟力通天,寰宇共尊,却终因杀伐过甚,以致苍生共怨,人道愤起,皇庭自此失势。前车之鑑,我等后世子孙,又怎能重蹈覆辙?”
雍和胸膛剧烈起伏,一双赤睛几乎要瞪裂,死死盯著御座前那道纤弱身影,恨不能以蛮力撕碎这满殿的玉砌金描。
他喉中嗬嗬作响,心中翻腾著万千暴戾言辞,可偏偏被喉中剑意封锁,满腹怨愤硬生生堵在胸口,直憋得麵皮紫青。
伏屠冷眼旁观,见此情形,心底暗喜。
孔烟岫竟当眾指陈祖君之失,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伏屠立刻自班位晃了出来,一脸诚惶诚恐,声音却十分洪亮:“殿下慎言!殿下慎言啊!”
他先是朝虚空恭敬一揖,隨即转向孔烟岫,痛心疾首道:“祖君开闢御极皇庭,功盖寰宇,泽被万妖,纵有方略之爭,岂是我等后世臣子可妄加评议功过的?”
“殿下此言有失虔敬,若流传於外,恐寒了万千仰慕祖君荣光的部族之心,届时殿下如何自处?皇庭又何以立信?”
雍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沉重的闷哼,吐出四字:“德不配位!”
此言虽短,却如重锤砸地,直指提要。
殿中气氛骤然绷紧。
右列中的相柳眼神闪烁不定,婉转进言:“伏王所言,亦是老成持重之虑,祖君威仪,关乎皇庭根本,確需谨慎维护。殿下或可修饰词锋,以示尊崇。”
哀劳鸦眼珠急转,连忙附和:“相王所言甚是。不过殿下心系皇庭未来,思虑深远;诸位大王感念祖恩,赤诚可鑑,皆是忠心可表,何必执著於言辞细节,伤了和气?”
他话音未落,便遭雍和一记凌厉眼神扫来,嚇得脖颈一缩,不敢再多言。
幽烛王面色阴沉。
他自负祖君血脉,反应最为激烈,立即踏前一步,声音冷硬:“祖君威严,乃皇庭基石,不容半分轻慢!请殿下收回方才悖逆之言!”
诸王目光灼灼,皆聚焦於御座之前。
孔烟岫若致歉服软,必將威严扫地,诸王便可步步紧逼,最终反客为主。
白泽雪眉微微扬起,缓缓言道:“诸位稍安勿躁。殿下之意,乃是鑑往知来,警醒后世,非是评议祖君功过。字句或有直白,初心仍是为皇庭计,无需过分解读。”
伏屠却不肯罢休,胖脸上笑意不再,语气微肃:“白王此言差矣。言为心声,出口便是雷霆。涉及祖君之事,丝毫不可怠慢,若轻轻放过,皇庭法统威严何在?”
幽烛王异常坚决,厉声喝道:“岫公主非但要收回前言,更当下詔罪己,以正视听!”
白泽皱眉道:“一时失言,何至於此?”
一直沉默如渊的都罗王,此刻终於开口:“岫公主方才所言,已动摇皇庭根基。若不正本清源,將来何以號令群伦,执掌皇权?”
两位首班封王针锋相对,一者澄澈如镜,一者幽深似海。
剑拔弩张之际,孔烟岫轻柔语声再次响起:“祖君功业,自当永世铭记。然而皇庭失势,北迁寒朔,疆域日蹙,亦是实情。”
“讳疾忌医非但不能告慰祖君,反而会使令祖君伟业蒙尘,唯有正视前尘,方能迁善改过,不负祖君遗泽。”
她话语平和,既未因激烈指责而动怒,也未虚言抚慰平息纷爭,只是坦然陈述既定事实。
然则,机不再来,诸王定要迫使孔烟岫服罪,好以张声势。
幽烛王率先发难,大声斥责道:“巧言令色!岫公主既不敬祖君,有何面目再立於金庭之中!”
雍和旧疾復发,言语不畅,但赤眸中喷薄欲出的怒火与蔑视却清晰可见。
伏屠摇头嘆息,言辞却更加刁钻,直指孔烟岫“年少识浅,难堪重任”。
相柳则在一旁委婉帮腔。
哀劳鸦仍旧选择和稀泥,说些“诸位息怒”、“从长计议”之类不痛不痒的圆场话。
殿中唯有俞契与鬼厌,始终未曾参与这场纷爭。
而俞契则盘膝垂首,庞然巨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却是不耐朝堂之事,自顾自地陷入酣睡之中。
都罗王早有预料,为免诸王吵嚷声惊扰其梦,也为防止这浑人醒来扰乱朝堂,乾脆起了一道隔音屏障,將俞契笼罩其內。
殿上,孔烟岫独立於御座之前,面对诸王汹汹指责,神情淡然,嘴角似还漾起一丝浅浅笑意。
她换了右手去捧那玄金暖炉,將温热的左手抬起,指尖微蜷,用手背轻轻熨帖微凉的脸颊,举止优雅自然,与殿中冷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白泽起初尚在据理力爭,为孔烟岫转圜,此刻见她这般情状,分明未將诸王威迫放在心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便敛声静立,静看诸王各自作態。
诸王以都罗为首,连番指斥,言辞愈发激烈。
可说了半晌,孔烟岫既不反驳,也不妥协,仿佛他们慷慨激昂或痛心疾首的话语,都只是近不得皇庭的无谓寒风。
渐渐地,斥责声停歇了下来,殿中重现寂静。
诸王目光,不约而同、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首位的都罗王。
毕竟,借题发挥,以行逼宫之事,谋夺孔烟岫权柄,再接掌“万妖朝圣图”,乃是都罗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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