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风雪载途,无所依归(1/2)
无终山北,天地酷寒。
铅灰冻云沉沉压著四野,朔风如万千神鬼呼號怒啸,捲起漫天冰碴雪沫,抽打著荒原万物,逼得生灵尽皆低伏。
放眼望去,千里万里皆为坚冰封绝,不见草木,不闻鸟兽,唯有茫茫死寂铺满天地。
自极北席捲而来的寒潮愈发肆虐,冻云冷雾锁尽天光,荒原终年昏昏如坠长夜。
在这般酷烈天威之下,悍厉的妖族诸部亦再难支撑,纷纷弃了围攻阵势。
各部首领长啸號令,引眾掉头向北,退往各自巢穴洞窟蛰伏避寒。
一时之间,荒原上儘是北归妖影。
但见低空之中,羽翼凋残的妖禽挣扎著逆风而飞,时有气力不济者哀鸣一声,直坠而下,摔在冰岩之上,化作一滩冻硬的血肉翎毛。
地面景象更是惨烈。
无数下部野妖身裹襤褸皮毡,在积雪中踉蹌前行。
寒风如刀,割面刺骨,不时有妖卒浑身掛满白霜,忽然僵立不动,隨即被后来者撞倒於地,便再无声息。
一路北归,冻毙途中的野妖尸骸堆积难数,歪斜横陈於冰雪之间。
与之相较,上部天妖贵胄的行列则井然有序。
虽撤退仓促,却仍不失威仪。
有驾驭黑风、妖气森森者,捲起亲族部眾如乌云掠地;亦有乘坐异兽骨輦的显贵,在重重护卫之下,隆隆碾过寒冰。
他们对沿途倒毙的野妖视若无睹,只护定自家血脉亲隨,遁向远方经营稳固的洞府秘窟。
朔风怒卷,数千妖眾在冰原上艰难北行。
四架形制粗豪的车輦分据四方,各自腾起一股磅礴妖气。
青、黑、赤、白四色丹煞如帷幕垂落,彼此勾连交融,结成一座浑厚屏障,將刺骨寒霜隔绝在外。
輦上各踞一名气息深沉的大妖。
他们已能完全化形,却刻意在面容上保留了几分禽兽特徵,或目如鹰隼,或颊生细鳞,或额有独角,妖威凛凛。
如此疾驰两千余里,四方屏障的光华已略显暗淡。
兑位车輦上,一面色蜡黄、皮肉鬆弛的大妖,正全力鼓盪內丹,不时张口,喷出一股白蒙蒙的本命煞气,融入头顶屏障之中。
他们这一支血脉源自龙裔嘲风氏,最擅飞遁纵掠,若只身赶路,万里之遥也不过等閒。
可如今要维繫这庇护族眾的屏障,又逆著如此酷烈寒潮,行至此处,已觉丹煞运转滯涩,气力难以为继。
他眯著眼,辨了辨风雪中模糊的日影与地势轮廓,心下升起疑惑,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朝著坎位车輦开口:“大父,咱们行进的方向,似乎偏离了直去铁炉山的路径?”
坎位车輦中,坐著一位身披墨褐色羽袍的老者。
他脸颊狭长,双目鼓凸,闻言眼皮也未抬,只淡淡道:“那条路如今儘是修士的地盘,禁制密布,此时撞上去,是嫌自家命长吗?”
黄脸大妖喘著气,不解道:“可咱们此番南下时,大军过境,那些修士也未敢妄动......”
褐袍老者懒得与他多费唇舌,乾脆闭目凝神,周身青色妖煞更加浓郁,维繫著屏障中最厚重一股气力。
离位车輦上,另一位生著赤红虬髯、额间隱现鳞甲的大妖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南下时,我等各部合兵一处,浩浩荡荡,上有数十位大尊坐镇中军,声威滔天,修士自然避我锋芒,可如今呢?”
他冷哼一声:“溃退北返,势孤力单,听说退兵时还折了好几位大尊,这般狼狈形景,不归山那帮修士岂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良机?”
“落水狗”三字甚是刺耳,震位车輦上那位体格魁梧、面如铁石的大妖,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
黄脸大妖望著屏障外似乎永无止境的狂风暴雪,脸上满是愁苦:“这般绕行远路,待到铁炉山,怕要多走万里不止。”
“多走万里,也强过再去跟修士拼命,”赤髯大妖语气懊恼,“这仗打得真窝囊!眼见便要攻破空同法坛,忽然后方严令撤军!”
他越说越气,重重一拍輦辕。
魁梧大妖面色阴沉,冷声道:“留守铁炉山的几个氏族也是废物!本是南北夹击的良机,竟迟迟未能拿下不归山,反累得咱们进退失据,如今还要绕道避战。”
赤髯大妖抚著钢针般的鬍鬚,压低声音道:“说一千道一万,终究是那几位王上心思各异,斗不过承阳宫的上境修士。他们说走就走,扔下咱们这些在前头拼杀的部族自生自灭。”
魁梧大妖闻言,胸膛剧烈起伏,忍不住嘶吼一声,愤懣道:“若我嘲风氏老祖尚在,咱们何至於被当作弃子,送去阵前做先锋......”
“够了!”
褐袍老者陡然睁眼,鼓凸双目中精光暴射,一声低喝蕴含威压,让三妖顿时噤若寒蝉。
他目如冷电,扫过三位子嗣,沉声道:“慎言!祸从口出!此刻定有强敌在旁窥伺,都给我凝神戒备。”
赤髯大妖稍稳心神,道:“大父,不归山修士当被留守的几大氏族牵制,怎有余力来袭杀我等......”
话未说完,他心头莫名一悸,扭头回望,却只见后方风雪混沌,天地一色,並无异状,心下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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