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烟尘斗乱,悬首开阳(1/2)
那道炽烈光华自九天直落,仿若金乌坠地,却在触及开阳法舟的剎那,倏然收敛,化作一位中年道人。
其人身著皂衣,头戴玄冠,身形伟岸,一把浓墨长须直垂胸腹,隨落地之势微微拂动。
他左手负於身后,右手拢在宽大袖袍中,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度。
方才还在嬉笑的少年少女早已敛容垂首,便是跳脱的齐万年也是屏息凝神。
荀冠今与庄丽华率先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师尊法驾!”
“恭迎师叔法驾!”
眾弟子纷纷躬身见礼,声音整齐划一:“恭迎席师叔!”
齐万年悄悄抬眼,见师尊玄冠之上尚縈绕著未散金辉,皂衣襟袖间犹带著几分远天风尘,心知师尊定是经歷了一番奔波劳顿。
席真人目光如电,在殿前眾弟子面上一一扫过。
待落至顾惟清身上时,略作停留,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却也未多言,只点了点头,说道:“都起身罢。”
声音沉浑有力,似古钟低鸣。
他看向荀冠今,问道:“汝等此番西巡,可有妖魔作乱?”
这一问看似平常,荀冠今却听出其中深意。
正要答话,却见师尊袍袖轻拂,殿门当即敞开。
“罢了,”席真人转身步入殿內,声音遥遥传来,“冠今、丽华,梦窈、万年,你四人入殿回话,带上你们那位新友,其余弟子都散了吧。”
眾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顾惟清。
只见他神色从容,向著殿门方向微微欠身,隨即与荀冠今等人一道,相隨而入。
席真人登上殿阶,端然落座。
宽大袖袍微微一动,右手翻掌间已將一物掷於身前奏案。
五人方立定身形,不由凝神看去,只见那竟是一颗圆滚滚的人头!
这颗头颅面朝殿梁,双眼似闭非闭,圆脸盘上嵌著一对肿泡眼,蒜头鼻下留著三綹山羊鬍。
脖颈断口处平滑如镜,筋骨脉络清晰可辨,却不见半点血污。
最奇的是那鼻翼竟还在微微翕动,显然仍在呼吸。
殿內皆是同门,齐万年少了在外间的拘束,好奇问道:“师尊,您这是带回来个什么玩意?”
闻听此言,那头颅猛地睁开双眼,连咳数声,在案上晃了晃。
他本想將面孔转向台下,却动弹不得,只得抖著山羊鬍,气呼呼道:“席彦威!你徒儿怎如此不识礼数?什么叫『玩意』呀!老夫声名赫赫,谁人不知,哪家不晓?你且將老夫头颅摆正嘍,教下面小儿辈们好生瞻仰老夫威仪!“
五人看著这诡奇一幕,皆暗自惊奇。
席彦威俯视案上头颅,淡声道:“閔道友终於肯开口了。”
閔道人唉声嘆气道:“席道友,你这脾气也忒大了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上来就动手,下手还这般狠毒,老夫那具肉身炸得尸骨无存也就罢了,连宝贝乾坤袋都被你打爆了!”
“老夫毕生积蓄都在里面,眼下见了你家小辈,连件隨手礼也拿不出来,平白损了老夫乐善好施的清誉!”
他喋喋不休说了半晌,忽然吧唧著嘴,转了转眼珠:“席道友,可否为老夫寻些幽明丹来?不然这大好头颅可就要烂掉了,老夫还有要紧事未曾交代呢。”
席彦威探手入袖,取出两枚莹润珠玉掷在头颅旁。
閔道人却如避蛇蝎,在案上左翻右滚:“哎呦!汝之良药,我之砒霜!席道友怎能用凝秀珠来糊弄老夫?幽明丹又非是邪物,你们玄门炼丹修法也常使用,老夫不信你身上连一颗都没有!”
见席彦威无动於衷,他只得连声嘆息:“罢了罢了,总归也是天地灵机,少用些许也无妨。”
言罢,便大口呼吸起来,缕缕清灵之气自七窍涌入,面色渐渐恢復红润。
趁此间隙,席彦威转头望著台下的顾惟清,神色和缓:“你是周道兄的弟子?”
顾惟清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晚辈顾惟清,拜见席师叔。”
席彦威微微頷首,面色欣然:“观你气机清正纯然,与周道兄如出一辙,定是修炼《云月还真妙解》之功。”
顾惟清道:“师叔慧眼如炬。”
“周道兄如今何在?身子可还康健?”
“恩师正在停云山清修,一切安好。”
席彦威微微皱眉,显然是未曾听过此山名號,摇了摇头,面露悵惘之色:“岁月悠悠,当年在无终山北,与周道兄並肩斩妖除魔的往事,至今歷歷在目。”
顾惟清回道:“恩师也常与晚辈追忆往昔,说起与好友同生共死的崢嶸岁月。”
席彦威闻言默然,目光悠远,仿佛又见到了那片烽火连天的北疆山河。
閔道人正在吞吐灵机,忽而滚转数下,缓缓浮起,摇头晃脑,道:“《云月还真妙解》?好生耳熟的功法,能让席道友尊之为兄,又是派外之人,哟!莫不是那位『六艺君子』周远山周道友?”
顾惟清闻言,心中暗想:“原来周师还有这般雅號。”
“六艺君子”之名,想来是讚誉周师德艺双馨,却不知具体指哪六艺?
他望向那头颅,问道:“閔真人认得家师?”
閔道人朗声笑道:“老夫在沧水之北行走多年,对昭明玄府的诸位真人可是如数家珍,虽未曾与周道友谋面,却是久仰大名了。”
他细瞧顾惟清神色,眼缝微眯:“小友认得老夫?”
顾惟清淡淡一笑,回道:“虽未见过真人,却也是久闻威名了。”
“哦?”閔道人眼珠一转,“你从何处得闻老夫威名?”
“几位已然身故的道友。”顾惟清淡淡说道。
閔道人呵呵一笑:“老夫行走世间,向来有『福星贵人』的美誉。凡诵我名者,皆多福多寿,却不知是哪家儿郎如此福薄,传我威名竟遭此横祸?”
“蒋玉良,尤氏兄弟,还有一位虽未身死,想来也相去不远。”
閔道人盯著顾惟清,面色渐渐阴沉,忽地又纵声大笑,山羊鬍抖动不休:“小子,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人?”
顾惟清未语,从容对视。
“盖砚舟可是死在你的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