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琼枝寄远,春水別情(2/2)
中流处三艘楼船巍然耸立,船高数层,檐牙高啄,儼然水上坚城。
楼船两侧各有数艘走舸快如游鱼,巡弋警戒。
队末另有两艘斗舰压阵,旌旗微扬,肃穆威严。
暮色渐浓,船影幢幢,行於水天苍茫之间。
船上军士或屏息凝神,或执戈远眺,或俯身察水,皆默然无声,唯闻浪击船舷、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最中一艘楼船高达五层,雕梁绣户,飞檐映波,极尽华美。
望台之上,褚秀懿凭栏而立,一袭浅色罗裙迎风轻舞。
她正值妙龄,眉目清丽,眸中却笼著一抹淡淡轻愁,怔怔望著东流江水,似有无限心事隨波流转。
“秀懿,河上风寒,你衣衫单薄,快回阁中来。”
一道柔婉声音自后方响起。
褚秀懿恍若未闻,仍自出神。
绣阁珠帘半卷,一位花信少妇凝眸相望。
她云鬢缀珠,衣著华贵,锦缎裙裳上银线绣花,容止静好,与褚秀懿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其姐褚秀慈。
见妹妹不理不睬,褚秀慈轻摇螓首,自身旁侍女手中取过一领霓裳披风,挑开珠帘,款款步出阁外。
河风迎面袭来,她微微一颤,顿觉寒意侵肌,掩唇轻咳两声,將衣襟拢紧了些。
褚秀懿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赶到姐姐身边,接过披风为她繫上,嗔怪道:“姐姐身子弱,明知风大,怎还出来?”
褚秀慈温言道:“你已在此吹了半个时辰的风,姐姐放心不下。”
语声柔和,却透著一丝气弱。
褚秀懿蹙眉道:“我修行小有所成,早已寒暑不侵,吹点风不算什么。倒是姐姐一贯体弱,且要当心呢。”
说著將披风系带仔细挽了个结,轻轻揽住姐姐的肩头。
褚秀慈浅浅一笑,伸手为妹妹理了理鬢边乱发,转而望向江面。
但见浪浸斜阳,千里溶溶,不禁微微出神。
褚秀懿轻声道:“姐姐也该常出门散散心,整日闷在深闺里,无病也要闷出病来。”
褚秀慈望著落日余暉,粼粼江水,悽然一笑。
昔日曾许配的夫婿丧於妖乱,她未嫁而寡,多年来鬱郁累累,体弱也是心病所致。
褚秀懿知道姐姐又想起伤心事,赶紧挽住她的手,道:“山光水景看了一路,也是无趣,咱们回绣阁罢。”
褚秀慈却轻握妹妹的手,温声道:“不急。待你隨於仙姑前往玄府修行,你我姐妹再要相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言罢,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忙转头掩去。
褚秀懿垂首低眸,默然半晌,方低声言道:“我不想去昭明玄府。”
褚秀慈秀眸微睁,讶然问:“这是为何?”
褚秀懿答道:“爹爹年事已高,女儿却要远游,实为不孝。几位兄长军务繁忙,姐姐你又......不愿再谈婚论嫁。我若走了,连陪你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褚秀慈闻言,怜惜地轻抚妹妹的脸颊,又將她揽入怀中,柔声劝道:“於仙姑出身修道世家,道法向来只传族中子侄,此番破例收你为徒,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仙缘,岂能因凡尘琐事而耽误?妹妹若修成神通术法,將来也可护持烁光城一方百姓。这等无私大善,岂不胜过儿女私情?”
褚秀懿仍是摇头:“我不过是寻常小女子,从无远大志向,只愿侍奉爹爹,陪伴姐姐。”
她自幼失恃,由姐姐抚养成人,长姐如母,自然不忍离別。
褚秀慈也不知如何劝解,只得轻拍妹妹背心,想著回到烁光城后,再请父兄慢慢开导。
姐妹二人相依相偎,望著河水静静流淌,等待归家。
驀然间,前方蒙冲舰上忽地响起低沉號角。
紧接著,数艘斗舰相继响应,顷刻间號角声连绵一片,打破了河上寧静。
褚秀慈茫然四顾,宽阔的河面上除却自家船队外別无他物,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时莫知所措。
褚秀懿目力远超常人,凝眸望向远方,只见天边一片浓重乌云铺天盖地而来,其速迅疾,直扑船队。
待她看清那乌云真容,俏脸顿时血色尽褪,那竟是成千上万只飞天鬼梟,乌羽赤爪,狰狞凶戾!
直至此时,刺耳尖啸声方如潮涌至,震得人耳膜欲裂。
霎时间,天昏地暗,滚滚妖氛笼罩整片河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