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云消雨散,柳暗花明(1/2)
风雨淒淒,雾惨云愁。
克武南门城楼。
蔡中石斜倚锦榻,面色酡红,已是酩酊大醉。
他眼皮沉重,似闭非闭,仿佛下一刻便要沉入迷梦之中。
半醉半醒间,微颤双手地执起案上鎏金酒壶,逕自往夜光杯中倾倒。
酒液汩汩,溢满杯沿,淋漓洒落於锦袍上,他却恍若未觉。
忽地,一道惨白雷光闪现,旋即隆隆雷声滚至,嚇得蔡中石一个激灵,手中金壶微微一斜,酒水泼出大半。
好在隔三差五就打一个响雷,他早习以为常,仍牢牢握紧杯壶,未曾脱手,酒意也因此醒了大半。
他眯起惺忪醉眼,抬头向楼外望去。
城门之外,四座闕楼已尽为灵夏、定朔二军以雷霆之势攻占。
闕楼之下,枪戟如林,旌旗蔽天,军阵严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蔡中石仰首饮尽杯中残酒,打了个浊重的酒嗝,挪动痴肥身躯,扭头回望。
只见身后玄甲亲卫披坚执锐,森然如铁,六员將领顶盔贯甲,位列最前。
此皆他多年栽培的心腹,正因如此,方能於世家作乱、军心摇盪之际,勉强掌控部分禁卫亲军,守御城池不破。
他懒散一抬手,指向城下,声调含糊:“诸君......可有退敌之策?”
居中一將踏步上前,抱拳道:“稟参军,外城敌军不过两万有余,其中定朔军仅轻骑三千。依末將之见,彼辈实无攻城之意,只为耀武扬威而来。待迁延日久,其等粮草不敷,自会退去。”
“两军人数虽寡,却皆是精兵强將。”蔡中石斟满一杯美酒,缓缓饮尽,悠悠道,“灵夏城出动右武卫与东卫军,而定朔城,嚯!了不得,竟是竇老將军亲征。如此阵仗,足见兄长这些年,可是將友邻得罪狠了。”
旁侧一將,冷静言道:“灵夏二將,荆勉、石展皆已至古稀之年,定朔竇世英更年逾八旬。二城遣此老迈领军,可见人才凋敝,不足为虑。”
最左一年轻將领,血气方刚,重重一哼,甲叶鏘然,厉声喝道:“彼辈若按兵不动倒也罢了,若敢犯我城垣,末將愿率擎天营出城迎战,纵粉身碎骨,亦誓保主君无恙!”
“誓死护卫主君!”余將齐声应和,声震楼宇。
蔡中石却自嘲一笑,双臂无力垂下,“噹啷”一声,金杯玉壶摔落在地。
眾人面面相覷,皆露不解之色。
四姓世族之乱已被將军大人反掌平灭,其等亲兵部曲尽遭禁錮。
內患既弭,外敌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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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大人何故颓唐至此?
蔡中石用衣袖擦拭著胸前酒渍,眼皮也未抬,只问道:“此番灵夏、定朔伐我克武,却是打著『弔民伐罪』的旗號,诸君作何感想?”
那名年轻將领怒形於色,正要上前表忠明意,却被身旁同袍按住肩头。
他诧异望去,见同袍微微摇头,心下一凛,便悄然退后一步,垂首不语。
见眾人默不做声,蔡中石蜡黄的面容泛起一丝血色,暗淡双眸亦渐渐亮起,语重心长道:“汝等皆是良家子弟,投身军伍,衣食俸禄,所耗所养,皆为民脂民膏,当以安邦守土、保境卫民为重,非是一家一姓之守户鹰犬。”
眾將俯首称是,不敢多言。
此时雨势渐弱,云开雾散,唯余细雨霏微。
城楼內外,一片死寂。
驀然,內城钟声响起,一声叠著一声,沉缓如潮,漫过重重宫闕,市井巷陌,传至外城。
眾將闻声,惊疑不定,相顾失色:“这是?”
此等礼制钟声,所为何事,他们自是知晓,却又不敢置信。
蔡中石怔坐良久,身子缓缓沉入锦榻,面色再度灰败下去,他低声开口,字字艰涩:“吾兄蔡中豪,悖礼犯义、倒行逆施,上不恤国事,下不抚万民,关內四城苦其暴政久矣,方才......已遭天诛。”
“灵夏、定朔二军,千里跋涉,乃践行昔日盟约,为克武禁暴诛乱,我等当感恩怀德。”
言至此处,他勉力起身,整衣敛容,沉声道:“诸位,且隨本参军开启城门,迎友军入城,以尽地主之谊。”
......
城外闕楼,最高一层。
百余名军士肃然而立,当先一人身著粗布繒衣,鬚髮如雪,却精神矍鑠,正是定朔城镇守將军竇世英。
他负手遥望克武內城,雨丝如幕,却掩不住他炯炯目光。
灵夏右武卫校尉荆勉与东卫城校尉石展恭立其后,神色敬肃。
细雨斜侵,扫入闕楼,眼看要沾湿衣袍,竇世英袖袍轻挥,扬起一片淡薄气幕,雨点遇之即散,不得近身。
他微皱眉头,望向闕楼下迎风冒雨、静立待命的两万余將士,沉声言道:“两位,还要等到几时?”
荆勉上前一步,拱手应道:“老將军稍安。方才那道炽白惊雷,必是顾公子出手徵兆,捷报应不久便至。”
竇世英目光沉凝,缓声道:“打蛇不死,自遗其害。蔡中豪这等悖逆之辈若不伏诛,老夫心实难安。”
石展含笑接口:“老將军不必过虑。顾公子玄法通神,蔡中豪在劫难逃。”
竇世英微微頷首,未再多问。
恰在此时,沉闷钟声自內城遥遥传来,一声接著一声,沉重徐缓,盪过雨幕,直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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